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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些年,他和含杏的关系还是那样说不明理不清。
他眼看着含杏空守着自己,如花美眷,都付与似水流年,心里说不出的难过着急。
他明示暗示,含杏一概不理。
他想跟含杏谈一谈,只开了一个头,含杏就开始流眼泪。
含杏说:「柳叔,含杏哪里做错了?你是不是想赶含杏走?」
许稚柳说:「含杏,柳叔就是不能忍心,看你白白耽误了你自己……」
「我不怕耽误。
」
「柳叔怕。
」许稚柳悲哀的说:「你不明白含杏,终有一天,你不再年轻,你会老,到那时,你还孤单单一个人,你就会恨柳叔,会怨柳叔了。
」
「我谁也不恨,谁也不怨。
不明白的人是你,柳叔。
」含杏咬着嘴唇。
她拚死忍下了这句话没说:「容二爷是不会回来的了。
」她知道这是许稚柳心底的一道疤,只要一揭,他们之间,就只剩下鲜血淋淋,再无余地了。
含杏说:「我就是要陪着柳叔,柳叔若老了,孤单单一个人,至少还有含杏。
含杏也一样。
含杏什么也不要,只要有柳叔陪着就好。
」
回了上海,时局定些了,许稚柳决定原址重建丹桂第一台。
他花了一大笔钱,疏通了关系,让国民政府当局出面,赶走了霸住容家旧宅的那一伙兵痞,收回了丹桂第一台的那块地,就开始找设计师,找建筑队,重建华连成的一方天地。
这一切所用的资金,就是当初栖川宫真彦买容宅的那一箱黄金。
这么多年来,许稚柳把这一箱黄金藏得很好。
除了他谁也不知道到底在哪里。
他本来是打算在有生之年亲手交给二爷,但回了上海,看到眼前的环境,他改变了主意。
他要用这箱黄金来重新打造华连成的梨园霸业,他知道如果老爷在,老爷也会赞成他这样做的。
等二爷回来的那一天,还给二爷一个闪闪发光的上海第一名戏班,远比还给他一箱黄金重要得多,有意义得多。
为了重建第一台,许稚柳费心尽血,事无巨细,无不亲躬亲察。
孙老金已是花甲老人,此时为了华连成的复兴,也是拼了老命,和许稚柳两人成天工地,材料场两头照应。
但那箱黄金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国民党的兵痞团长耳朵里。
这天许稚柳刚拖着疲倦的身子从工地回来,就被请到国民党军部办公室,一夜未归。
第五天了,许稚柳还没有放回去。
含杏在家急得团团转。
她知道柳叔是死心眼,他是要钱不要命。
因为那不是他的钱,那是容家的钱。
思来想去,终于横下一条心,去找那团长的顶头上司,驻上海第九军的辜军长家求情。
两天后,许稚柳总算放回了家。
他脸色青白,胡子拉碴,但看上去没受什么伤。
那团长跟他先软后硬,一味的逼问他日本鬼子留下的黄金的事,要他上交国库作军费。
他则咬死牙根不承认有这回事。
只说是谣言。
那团长急了,说:「别以为你不承认就有用!
你们华连成自己的人说得言之凿凿,那还有假的?」
许稚柳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孙老金,要他查出来是谁把这消息传出去的。
然后他得知了含杏为他求情的消息。
她去了辜军长那里,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许稚柳如受雷击。
内鬼查出来了,竟然又是庚子。
庚子早就不服气许稚柳私占着那么大一箱黄金,自打上次跟大师兄闹出宫却闹得灰头土脸的爬回来,一直觉得颜面无存,在这班子里远不如从前有地位,心理更不平衡。
他听说国民党军又在备战,在向社会各界筹军费,偷偷跑到第九军第二团那里去告密,说许稚柳从前和日本人做交易,私藏了一大笔黄金。
反正这黄金他是得不到了,柳儿这叫花子也别想得到!
要是柳儿要钱不要命,国民党军把他毙了,那更好。
华连成反正老人不多了,到时恐怕又到他庚子爷威风的时候了。
认识许稚柳的人,这辈子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脾气。
他把庚子从大杂院一直拖到后堂容修容雅的灵前,把庚子扔在地上,让他向老爷大爷赔罪认错。
许稚柳的嘴唇气得煞白,一双眼睛却像有火似的,亮得可怕,如果不是他还清醒的理智像钢铁一样箍住他自己,他恐怕就要在容修的灵前把这庚子打死。
他逼着庚子背了华连成的班训,把他从此扫地出门。
他咆哮:「容家……我们华连成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你滚!
再也别让我看到你那张脸!
永远不许提你是我们华连成的人!
」
庚子魂不附体,许稚柳叫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听到一声滚立时屁滚尿流的爬起来跑了。
大家都冷冷的看着他。
没有人敢去阻挡盛怒之下的许稚柳,也没有人打算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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