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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杏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有手在轻抚自己的脸颊。

她轻轻的动了一动:「柳叔……」

有个热热的气息喷在耳边:「含杏姑娘,是我啊,是你的彭大哥。

」

含杏听得声音不对,努力睁开醉眼,只见一张红得像猪肝的油脸凑在眼前,眉开眼笑的看着自己,立时吓得惊叫了一声。

「含杏姑娘,都说你骄傲得像孔雀,今天,却这样赏脸垂青于我,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含杏口齿不清:「走……走开!

」

那人却不走开,一双手在她肩头抚摸起来。

含杏拚命往后缩,背却抵上硬硬的墙。

她惊恐的环顾四周:「我……这是在哪里?」

「含杏姑娘,别害怕,别害怕。

这是在我家。

放心,没别人在,我家那只母老虎一早跑到重庆去了,现在就我一个人住。

」

油胖脸说着张开双臂就来搂她:「我的小亲亲,要是你高兴,将来这就是你的家。

」

含杏拚命推开他,但手脚发软,而那个男人又力大无穷:「小亲亲,乖,让我抱抱。

」

「不要,柳叔,柳叔!

」

含杏这才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只有发抖哭叫的份儿。

突然一阵拍门声传来:「老爷,老爷!

」

「什么事!

」彭老板抬头怒吼。

「郝三爷突然来了,在大厅说要见您呢。

」

「就说老子不在!

」

「他说他知道您在,还说知道含杏姑娘也在,他说请您无论如何也要去见见他。

」

「娘的!

」彭老板翻身坐了起来:「这郝老三在搞什么鬼?破坏老子的好事!

」

「还……还有两个人和三爷一起来的。

」

「还有两个人?」

「一个我不认识,另一个是周会长。

」

彭老板这才一惊,妈的,连剧院同业工会会长都惊动了,这个人情可不小。

他扔下含杏,整了整衣服,这才打开门走出去。

一到前厅,他立时认出了那第三个人,正是上海第一名旦,华连成的当家许老板。

含杏缩在屋角,哭得全身发软。

突然又听见门开的声音,她把脸藏在手掌里,含糊不清的尖叫:「走开,走开,走开!

」

「是我,含杏,是柳叔啊。

」

一双手搭在她的肩头,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头,许稚柳关切的脸就在眼前。

「含杏,你没事吧?」

「柳叔!

」

含杏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将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前,如此温暖安心。

「柳叔,柳叔柳叔柳叔!

」

「没事了,含杏,没事了。

」许稚柳拥抱着她,抚摸着她发抖的肩头,一遍又一遍低语。

「柳叔,带我回家,我要回家。

」

「好,好,咱们这就回家去。

」

另一个房间里,郝三爷对彭老板道:「彭老六,这次你忒不地道了。

明知道他们是你三哥请来的客人,居然也打起主意来!

那含杏可不比一般的小戏子小明星,那可是华连成许班主的掌中珠心头肉,要是糊里糊涂被你一口吞了,你看他肯和你善罢甘休?」

眼看煮熟的鸭子就飞了,彭老六气呼呼的说:「不善罢甘休又怎么样?要不愿意直说嘛,是她自己同意和我出去吃饭喝酒的,可不是我强逼的!

」

郝三爷道:「算了吧,老六,左右不过是个女人,你想要什么样的小姑娘没有,何必为这个得罪海派的同行呢。

那小姑娘肯和你出去喝酒,你还看不出来?她那是故意在让许老板着急呢!

这小花娘的手段高明啊,我还真从没见过许老板急成那样儿的。

」

彭老六恍然道:「娘的,原来我是被那小花娘利用了?」

一直不作声的周会长突然微微一笑。

郝三爷道:「周会长你笑什么?」

周会长道:「看样子,华连成快有喜讯传出来了。

」

马车摇摇晃晃,含杏伏在许稚柳的怀中,紧闭着眼,眼角还泪迹未干。

「对不起,柳叔,含杏给您添麻烦了。

」

许稚柳温言安慰:「别说傻话了,只要你没事儿就好。

」

「以后含杏再不敢了。

」

「嗯。

」

含杏从许稚柳的怀中抬起眼,看着那清瘦挺秀的面颊轮廓,她多么想伸手去抚摸。

「柳叔……你会不会认为我也是一个贪恋虚荣的女人?」

「怎么会呢?」

「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和那彭老板出去吃饭?」

许稚柳转脸看着马车外黑漆漆的街道。

「我就是气柳叔,气你一直还把我当个小孩子。

彭老板来请我吃饭,送我花,说我漂亮。

在柳叔眼里我是孩子,可在他们眼里我是女人。

」含杏哽咽道:「我就是想让柳叔知道,我是女人,人人都说我漂亮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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