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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嫣抚摸了一会儿,放了回去。
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本书打开,书签正夹在未读完的那一页,谁想到当时随手一搁,就是那么多年。
栖川宫默默的看着他。
其实他一直在幻想,当年容嫣住在这房中时的一举一动,但现在容嫣真的坐在这里,他反倒觉得像个梦。
容嫣打破了沉默:「我……并不认识你。
」
「是的。
」
「但你却知道我是谁?」
「没错。
」
「你知道这里是我的家,才把我带到这里?」
「是的。
」
容嫣道:「为什么?」
栖川宫再度迟疑。
虽然说真话要艰难得多,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骗他。
他没有办法对他做那么卑鄙的事。
栖川宫道:「我一直在找你。
」
容嫣困惑的扬了扬眉。
心里有一大团迷雾,他太需要知道这雾后的真相是什么。
所以他没有打断这日本人往下说,只是隐隐感到不安。
栖川宫道:「上一次来中国,是在六七年前,那时,我一句中国话也不会说,一句中国话也听不懂。
但朋友却带我去听了一出中国的戏──你的戏。
「不,严格说起来,只有半出。
你只唱了半出,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就换成了你的徒儿。
」
容嫣静静的坐在半明半暗的月色里。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人,听过那么美的声音。
回了日本以后,我像着了魔一样,拚命的学中文,研究中国的历史。
我只希望下一次再见你,可以听懂你在唱些什么,可以和你……像现在这样,说说话。
「所以,再次来到上海,我立刻就到你住的地方来找你。
可是他们告诉我,你已经不在这里了。
于是我决定把这里买下来。
我相信不管去了哪里,你一定会再回到这里。
我决定就在这里等。
「那天,在日本军官俱乐部,你一走进来,我就认出你来了。
难怪我一直找不到你。
原来你一直就在日本人的军队里。
」
「也许你认错了人也说不定。
」容嫣嘲弄的一笑:「在你们日本人眼里,戏台上的旦角,看起来岂不是都差不多?」
栖川宫缓慢的摇头。
「我绝不会认错你。
」他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慢慢的放在容嫣的面前:「你的样子,我看过千百万次。
」
容嫣的头微微一晕。
他的面前,赫然是一张自己和大哥的合影。
他记得,就是那一天,试完新式舞台后,和大哥一起去照相馆朱老板那里照的合影。
就是那一天,大哥亲自去取了这张相片,亲自给他送来,说是他一张,自己一张,留个念想。
就是那一天,大哥是含着泪离去的,而自己跪在那间小小的租屋里,也是泪痕满面。
可笑那时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在为爱付出。
他自己的那一张,他一直宝贝似的贴肉收着,这已经是他在世上仅有的财富。
可是这一张,分明是属于南琴的,为什么会在这日本人手里?
容嫣用颤抖的手,捡起面前的照片,慢慢的转过头去,迎上栖川宫真彦的目光。
「这是,我从军部的档案室里拿走的。
」栖川宫真彦回答容嫣没有说出来的问题:「它原本是属于一个名叫容雅的中国犯人。
」
「你们,后来放了他对不对?」容嫣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崖壁边,面对万丈深渊。
此时栖川宫真彦已经下定了决心。
宁可伤害他,也不欺骗他。
「他,犯了很严重的罪行,」栖川宫真彦本打算努力说得平静一点,但他冷峻的面容显得这平板似的语调更加无情:「不可饶恕的罪行。
但……我们仍然把他的遗体还给了他的家人。
」
容嫣一步踩空,摔下悬崖。
世界在瞬间崩塌。
容嫣尖声道:「你……骗人!
骗人!
我哥他还活着!
他……石原明明跟我说他已经把我哥放回家了!
你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骗我?」
他尖叫的声音太高,反而嘶哑了。
他的全身发抖,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手抖得扶不住桌子。
他想向栖川宫扑过来,但自己几乎摔倒。
栖川宫用冷静的手扶住他。
他像愤怒的猫一样呲着牙,咬牙切齿,两眼狂乱的怒目而视。
栖川宫道:「我为什么要说谎?我为什么要骗你?」
容嫣的喉头发出嘶哑的呼呼声,一些只有他自己听得清的话在里面打着转。
他再怎么狂乱的拒绝相信,但他的心一直往下沉,他清清楚楚的听见栖川宫的声音:「我不知道石原跟你说过些什么。
但你哥哥犯的是连天皇陛下也大为震惊的重罪,在举国的民情与舆论的压力下,就连天皇陛下恐怕也没有这个权力赦免他,更别说石原康夫那么低级的奴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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