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修低声道:「怎么回事?」

孙老金言简意赅的说:「庚子花光了月钱,到帐房来支下个月银子。

帐房先生说如今柳儿管着帐,吩咐不许多支,庚子不服气,就找着柳儿吵闹。

」

容修道:「都是班中弟子,若有急难,就垫支一个月也不打紧嘛。

」

孙老金道:「他上个月借的就没还。

说是这个月还,这月钱一到手就花得精光,一文钱也没还,还要借下个月的。

」

容修皱眉道:「庚子怎么回事?花钱花得这样厉害?」

孙老金道:「有人说他染了烟瘾,有人说他在外面养了个小娘。

不论沾了哪一样,那可都是无底洞。

」

容修脸沉了下去。

隔着人,他看不到柳儿,只听见柳儿声音极低的说了句什么。

庚子跳了起来:「你别拿老爷来压我!

少在我面前拿着根鸡毛当令箭!

老爷让你管管排戏演戏的事儿,你还真拿大了!

连帐房的事儿也管起来!

回头我就到老爷面前告你去!

谁不知道你就是贪着人家这份家业,你别他妈的现在就当成是自己的,我告诉你柳儿,你霸不住!

这华连成是姓容的,你一个姓许的在这里当什么家,作什么主!

你算老几?论辈份,我还是你师兄!

我凭什么听你的?」

容修再也听不下去,提了口气,大声道:「你不用回头跟我报告!

我就在这儿,听得清清楚楚!

」

众人大吃一惊,回过头,只见气得脸色发白的容修站在他们身后。

柳儿低呼道:「老爷!

」

庚子万没想到容老板会在这时出现,张口结舌。

容修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住他:「我也听了好一阵子了。

你还有什么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这里一并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

庚子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低下头不敢出声。

「你们还有谁,还有什么怨言,今天在这里一并说出来,也让我听个明白!

」容修脸色虽然极苍白,但目光炯炯,环视众人:「谁也没有话!

那好,我今天就在这里给你们说个清楚。

从今天起,我就把这华连成交给柳儿!

你们谁有不服气的,现在就趁早说出来!

」

众人惊得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

柳儿万没想到容老板会突然说出这话来,大惊:「老爷!

」

容修道:「我老了,也不中用了。

从今天起,柳儿少爷就替我管起这个家了!

本来我还估算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事跟大家说一说。

今天好,选日子不如撞日子。

既然你们全部都在这里,也省得我另找时候。

现在大少爷二少爷都不在,华连成就是柳儿说了算!

有不服的,立刻可以走!

」

柳儿急道:「老爷,这……不可以!

」

容修大吼一声:「谁说不可以?柳儿你给我闭嘴!

」

柳儿吓得不敢出声。

容修道:「庚子,你有什么意见?」

庚子抬起头,横着眼睛看了柳儿一眼,又低下头,歪了嘴不发一言。

容修骂道:「没出息的东西。

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不知道!

你就是妒忌人家!

自己没出息,还有脸在这里骂人!

等你成了角儿,要抽大烟要养婊子,那就是你的事,我也没资格管了!

现在还不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

庚子无地自容,低声道:「是。

」

容修又向众人道:「你们也别在这里兴灾乐祸看热闹!

实在太不像话!

一整个后台,我一路走进来,竟然是空的!

我只道是日本兵又杀回来了,原来全跑到这儿来看人家师兄弟吵架了!

正经的事全不要做了?!

」

孙老金忙招呼众人:「还傻站着干嘛?等着领赏啊?还不快去做事!

」

喝退了众人,容修扶着胸,喘了口气,转向柳儿,脸色缓和了些,想说什么。

突然身子一软,倒在孙三手臂上。

「老爷!

」

柳儿唬得抢上前来扶住容修。

容修道:「我没事,我没事。

」

把容修扶进了书房,坐在太师椅上,柳儿沏了杯热茶端过来。

容修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喘了口气:「柳儿,刚才的事,孙老金已经和我说了。

你做得很对。

这事是我没做好,一直没正正式式的给大家一个交待,让你受委屈了。

」

柳儿道:「老爷,您刚才说的……柳儿,柳儿实在担当不起这个重任……」

容修做了个止的手势:「柳儿,咱们容家现在这状况,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大爷身陷囹圄,也不知道生死如何;你二爷这一去就没了音讯,派人去找也找不回来。

我这老不中用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道哪天夜里睡了,早上就起不来。

要真有那么一天,这华连成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那可怎么办?」

容修停了停,又道:「柳儿,你这孩子,我也看了你那么多年。

这么多师兄弟里,不管入门先后,玩意儿如何,若论人品,也只有你当得上温纯敦厚这四个字。

从前戏文里有一出叫托孤,今天老爷,也只能把这老老小小近百口人,托付给你了。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