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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初雪努力想要支撑起身体,却被人一脚踩着头压了下去。
雪泥水冷,但寒意是从内向外发散的。
她咬着牙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知道必须坚持下去,必须坚持到平宗赶到。
似乎有人发令,让人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身上的铁链成了最便利的工具,有人拉着她手腕间的铁链把她扯到营地中央一处开阔地上,那里立着旗杆,贺布部的狼旗高高飘扬。
初雪被拽到旗杆下,铁链子挂在木杆上,她被迫踮起脚尖悬吊在旗杆下面,像一条被渔夫捕获挂在桅杆上炫耀的鱼,徒劳地扭动双臂想要摆脱桎梏。
无穷无尽的羞耻感如同惊雷一样击中了她.叶初雪平生第一次后悔当初不如死在紫薇宫里,即使是被贬为庶人、被赐自缢,也强过此刻这样的凌辱。
她目光几乎喷出火来,恶狠狠地从眼前一个个狂欢起哄的人脸上扫过,她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要让这些人为这一刻的恶毒付出代价。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酷烈,围着她吼闹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人群向两选分开,平宗带着楚勒、焉赉和七八个卫长匆匆赶到。
平宗也被眼前情景惊得呆住,死死盯着挂在旗杆上的叶初雪,一时之间像是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焉赉最先反应过来,一拉楚勒,两人一起蹿上去将叶初雪从旗杆上解下来。
叶初雪浑身剧烈地发抖,牙齿磕碰嗒嗒作响。
楚勒、焉赉都不知所措,向平宗求救:“将军,叶娘子在发抖。”
平宗这才回过神来。
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在他的脑中,他已经将周围这群人砍杀得片甲不留。
但他只能在心中这样做,这是他的手下,他的兵,他的手足,他要用全部的力气才能压抑住心头的熊熊怒火,不去握腰间的刀。
他不能杀自己人。
平宗吸了口气,压抑住情绪过去握住叶初雪的手。
她的身体是僵硬的,手腕如同枯枝,仿佛一折就会断,手指冰冷,在他的掌心中微微弹跳。
自从认识她以来,一路各种艰险,却从未见她如此失态过。
平宗加大力气捏住她的手。
抑住她的抖动,拽着她转身面向众人,沉声问:“怎么回事?”
早有卫长向手下询问了情形,过来汇报:“他们说这女人就是散布谣言令新兵内讧的人。”
士兵中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对,她一定是贺兰部的奸细!”
“她不是!”
平宗高声说,“你们找错人了!”
他的目光从离得最近的人脸上一一扫过,认出其中几个便是这次新兵哗变中带头闹事儿的,知道这件事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果然就有人高声问:“敢问晋王,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儿?”
底下立即有人应和:“对啊,是罪人吗?为什么身上戴着镣铐?”
“女人怎么会出现在军营里?莫非是营妓?”
平宗感受到叶初雪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挣扎着要脱开他的掌握,连忙加力压制住她,无声地用掌中温度安抚她。
“她是……”
他开了口,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解释,“她是南朝的永德长公主。”
众人大哗,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前拥了几步。
焉赉赶紧指挥铁卫和各部卫长维持秩序。
平宗提高声音继续说:“她是我平宗的敌人。
你们不可以轻贱侮辱她,我给予她丁零人最高的致敬,你们也必须照做。
不要忘了丁零人的尊严,欺负女人,在我的军队中不允许!
刚才谁带的头?”
喧闹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有七八个人自动向前走了两步,一言不发。
平宗冷笑:“什么时候贺布军中由你们来决定谁是奸细了?处置奸细也轮不到你们。
擅动私刑是军中大忌,本应将你们锁拿审问,但大战在即,也顾不上你们。
每人杖责三十棍,调入先锋队,明日打头阵冲锋,胜无功,败有罪,是死是活看你们的命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卫长们颇为为难,一起向平宗求告:“将军,法不责众,这件事情一来是属下们治下不严,但也是因为……因为……这位公主行踪诡异才引人误会。
现在大战在即,牵涉此事者众多,如果这样处罚,只怕会影响军心。”
“此事可以说是误会,也可以说是有宵小混入其中企图搅浑水扰乱军心,就是因为大战在即,才必须处罚。
严明军纪,才能整顿士气,作恶而不受惩罚,只能令军心涣散。”
说到这里,平宗提高声音,“我贺布军自来就是诸部诸军中的精锐之师。
是要做开疆拓土的英雄豪杰,还是要做欺凌妇孺的流寇兵痞,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打算。
我的军中绝不容许有刚才那样的事情发生。
涉事者众,只能说明军风更需要整顿。
各卫长、队长调查清楚,到底有哪些人参与了此事,天亮前将名单交上来。
此战之后,依据战场上的表现再决定赏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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