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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过后云裳生出一片护短之心,瞄了容裔一眼:“儒学重在爱众亲仁,亲亲方能亲友朋亲邦人,师兄挂念着云裳,风尘未歇便仆仆寻来,要怪都怪云裳不懂事,累师兄费心了。”

容裔顿了一下,顺着她轻轻点头:“嗯,我也没有责怪之意……亲亲之言还是免了。”

云裳:“……”

为何他无论对谁都犀利能言,唯独与自己说话,就这么一句一句地冒傻气呢?

谢璞对云裳一口一个甜甜的“师兄”

,心里同容裔是一个别扭,面上的笑意却仍是春风化雨:

“裳儿小时候喜欢粘人,想来这些年文林兄对我家裳儿颇多费意了,在下替她谢过阁下。”

云裳耳尖发红,这都多久远的事儿了,怎么当着人拿出来说?

另两个男人眼锋却同时一侧:你,家,裳,儿?

有琴颜:“小师妹最爱吃姑苏的云片糕,这回师兄特意为你带了许多,你上车来,车上还有许多学宫的师兄师姐们给你带的礼物。”

谢璞:“裳儿从小嗜甜,可惜江南许多小吃味道都太寡淡,呵,都不知丫头这些年过得多委屈。

正好甘露阁新出了几样糖霜脯子,裳儿同玉哥哥走,哥哥带你去吃。”

容裔抖袍冷笑:“你们两个,为新太学那掌司祭酒之位去争且有日子,在这儿就算磨破嘴皮子,漫山黄鼠狼也当不了你们的裁官。”

“——姑娘跟我回府喝药。”

云裳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后知后觉这三个男人不嫌事大地架起了一台戏。

局面于是变得莫名,三人用看香饽饽的眼神一同盯住她,无声地询问:你跟谁走?

这三人里一人韶华风流、白马牵缰,一人温润似玉、端居轩舆,另一人……算了,他一发疯能把那牵马的坐车的通通拿下,还是不提了。

云裳低下头,只略想了一想心里定下的那件事,便不纠结了。

她在心里对谢璞与师兄道了声抱歉,抬眸坦然道:

“云裳在王府中还有一帖药未服下,太医之嘱,不敢不听。”

没人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谢璞和有琴颜愣愣看着那马车行远,兴许都在琢磨:这一南一北的风水加在一起,怎么就败给个臭了名声的狼窝了呢?

“鹬兄,机关算尽太聪明啊。”

“蚌兄彼此彼此,京城回见。”

连容裔都觉喜出望外,他前一刻还想着,将小花瓶硬扛回马车上不是不行,只是过后又要花心思去哄了,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将云裳扶上马车后他紧跟着坐上去,“你……”

云裳不去看他亮得过分的眼睛,闭目截断道:“趁着我还没后悔,王爷您最好别开口。”

若非为了查明心中的疑惑,她怎么舍得拂大师兄的颜面。

既已一不做二不休,那么她一定要打探清楚,这位摄政王对她的殷勤里究竟藏着什么古怪。

当晚,王府的清翡阁中传出一阵瓷器落地之声,付六一路哆嗦着跑到试霜殿,一见王爷的面扑通跪地,面如死灰:

“王爷……华姑娘方才不小心摔倒磕到了头,姑娘她、她失忆了!”

第35章咱们今晚怎么睡呢?

回来时还好生生的,怎么转眼功夫便摔到头了?

容裔听到付六的话后神情发怔,方寸之间甚至没反应过来,等胸中那口气憋到了头,一口冰冷的空气霍然吸进肺里,男人失笔打翻砚台,不顾袖管上的墨污飞步赶来清翡阁。

碧纱槅里乱成一团,打碎的花瓶碎片还在地上,韶白捧着姑娘的手噎噎啼哭。

当时姑娘让她和窃蓝出去,自己在屋里上药,两个丫头习惯了姑娘爱美避人,便如往常候在外头。

谁想到屋里一声碎响,二人赶进来便看见姑娘跌在地上,那多宝阁上的花瓶碎了一个,姑娘的头上也多了个肿包。

云裳额头上的是撞伤不是割伤,可想见她当先磕在多宝阁边角,带下了一个花瓶。

窃蓝她们进来时云裳还倒着,再唤醒,让起便起让坐便坐,只是不认得人了。

容裔听过来龙去脉,眼前光景恍然与前世的情形重叠在一起,薄唇刹那失了色。

华年言犹在耳的托付化作一把石捶击在他心口窝,容裔踩着锋利的瓷片走到云裳跟前。

下午还活色生香的女子一双清眸失了魂魄,脸色雪白到几近透明,容裔想伸手碰一碰她,指尖停在细软的绒毛边,没敢动。

怕一伸手就碰化了她。

“华云裳……你看我一眼,说句话。”

华云裳眼珠没有转,檀唇没有启,呆如木偶人。

收回的手背青筋暴起,仅在顷刻间,男人眼里什么情绪都没了,玄衣笼罩的高颀身影宛如不近人情的神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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