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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西殿时,李卒刚起身,像是饿极了,正在吃桌上的点心。
“天刚黑,这么早就起来?”
我给他用足了两天的迷药,不想他一天就醒了,“炉灶上炖着肉。”
听我这么说,他放下手中的点心,起身到露台取来炖锅。
月革人做肉一向不怎么精细,不外乎蒸、煮、烤,然后撒些盐巴了事。
他从小在这儿长大,对这里的事物相当习惯,倒也吃得有滋有味。
“刚才去哪儿了?”
他了解我的性子,不是个会走亲串门的热络人,除了正事,极少出门,尤其他还在这儿。
“月革王要南下,答应带我一起。”
他昨晚说我不可能踏出月革城半步,我就踏出给他看看。
他顿一下嚼肉的动作,看向我。
我做一个“你奈我何”
的表情,得来他一个摇头叹笑。
“什么条件?”
他切一块肉送进口中。
“他说他要丫头,让我将来不要反对。”
他的眉头微微蹙一下,随即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一小口,并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什么反应。
“你确实不适合有孩子,走到哪儿都会被连累。”
我揶揄他一句,都是因为他,小孽障才会这么吃香。
“那是因为我的孩子太出色。”
他漫不经心地夸一声自家闺女,“你吃过了?”
“我不饿。”
我拿出一只珊瑚盒在他面前招摇一下,“这是我新配的毒药,吃了它的人,死后的脸色与正常人无异,而且还可以保护尸首不腐,我打算留给你要娶的那位,你来给它取个名字吧。”
他想了一下:“梦。”
讽刺我白日做梦?
“好,就叫‘梦’吧。”
我伸手将盒子放在行李的最底层。
其实从跟了他之后,我不曾用过几次毒,都是嘴上说得厉害,狠心却越来越小,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相信我会再变回原来的白桑。
“不要,你很脏。”
我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哪里脏?”
故意沉下眉。
“哪儿都脏。”
他故意用布满胡楂的下巴摩挲我的脸颊,扎得我想一巴掌把他扇开。
“你不担心小孽障的将来吗?”
我好不容易从他的胡须下逃出生天,腰却被牢牢钳住,想跑也跑不掉,不得不窝在原地与他聊天。
“担心什么?”
“沈鹏昊是你承认的女婿,哈瓦也跟你有师徒关系,两人中间总要有个取舍。”
“这就是丫头自己的事了,她想选谁,就选谁。”
“那沈家可要吃亏了,沈鹏昊可没有哈瓦这么多死士。”
“那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能活下来就是能力。”
“可他们俩都是因为你才争着娶小孽障,这一点,你也同意?”
“有什么不同意的?他们俩无论谁娶到小孽障,都会一生一世把她捧在手心。”
“你以为这就行了?如果小孽障不喜欢他们呢?”
“她可以谁都不选。”
“我也想谁都不选,可我有选择吗?”
当他的侍妾时,我也不是自愿的,难道他希望女儿跟我一样,永远活在别人的禁锢里?
他沉默。
“我不希望小孽障跟我一样。
没有那两个男孩,我相信她一样可以活得很好,钱财我有,权势也可以不要。”
“不要?”
他伸手勾住我的下巴,“红颜祸水,祸的不只是别人,更是自己。
若生成你这等模样,没有权势和能力,根本保护不了自己,难道你希望她像你一样,成为别人复仇的棋子?还是希望她生活在被人追逐和争抢之中?”
“她是你的女儿,你会允许别人这么做?”
“我总有一天要死,她总有一天要交托给别人,所以,我宁愿选一个能保护得了她的人来关住她。”
“就像你关住我一样?”
这就是他保护我们的方式?
“对。”
“也许你是对的。”
他说到了我的痛处,我一向用凉薄来自诩自由,其实还不是靠着他的权势为所欲为?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放弃李城斜,我一边责怪他不能全盘接受白桑,另一边又享受着他对李城斜的宠爱,真正矛盾的那个人是我。
“你很讨厌那个会杀人的白桑,是吗?”
尽管他也曾为我的容貌所惑,但始终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让我靠他太近。
大概男人都不喜欢心如蛇蝎的女人吧?
“那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可以自行了断,可以拒绝,只要我舍得自己的命,没人能逼我去杀人。”
看着他,我苦笑,“你一直都是对的。”
“我去给你熬药。”
我起身逃跑,因为不想再拿自己的过去来审视。
把一个人放进心里简单,把自己放进别人心里很难,更难的是把真实的自己全部塞进去,尤其当那个真实的自己丑陋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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