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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晓得周夫子怎地丢了官学的差事,就是因为娶了周娘子,为世人所不容哩。”
说完便去翻小圆的账本,道:“还剩多少束修未结给他,明儿全付齐了,请他走罢。”
就是在比大宋开明许多的现代,娶个三陪女郎也是需要极大勇气的罢,小圆丝毫不觉得周夫子有甚么过错,甚至有一丝佩服他,她指了账本子给程幕天看,道:“本来说好的是只教午哥一个,结果现在多添到四个孩子,他从来未有过怨言,且所有孩子一视同仁,耐心教导,我正准备年底给他涨束修呢,你却要辞了人家。”
程幕天叹气道:“我何尝不知他学问脾性都是极好的,可世人眼光就是如此,我能有甚么办法?午哥将来走出去,若被人晓得他的恩师娶得是一位伎女,不但要被人耻笑,甚至还会影响仕途呢。”
这个小圆倒是略知一二,科考进官,大抵都爱被问询师从何人,虽然她并不愿意午哥走仕途,但让儿子丢脸,却是她不愿意看到的,便不由自主轻轻点了点头。
程幕天见她同意,就把账本子丢给采莲,命她去账房将钱取来,准备亲自去和周夫子说。
他拿着一匣子会子还未出房门,周夫子自己寻了来,主动要请辞。
这缘故大家都心知肚明,反倒没了话说,程幕天默默地把匣子递给他,他看也没看,夹在腋下行了一礼,转身收拾行李去了。
小圆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恨不得不顾世俗眼光留下他们一家。
正犹豫之际。
午哥领着学地几个孩子跑了来。
大声质问道:“为何要辞了周夫子。
我们没人教了。”
小圆还未答话。
程幕天先朝他背拍了一掌。
斥道:“我看周夫子地确教地不好。
连该如何与尊长讲话都未教会。”
午哥被唬住。
忙规规矩矩垂首站好。
两眼含泪道:“娘。
周夫子家本来就无钱。
你把他赶走。
他怕是没得饭吃呢。”
小圆看了看其他几个孩子。
问道:“你们也是这般想地?”
喜哥点了点头。
雨娘和程四娘却摇头。
道:“他们说周师娘是伎女。
会带坏女孩子。”
小圆猛地心惊。
怎地没想到这一层。
若是继续留周夫子一家。
被外头晓得这两个女孩儿地师娘是个伎女。
她们还怎么嫁人。
舆论可畏。
这话古今扑不破。
她虽满怀同情。
还是坚定地站在了程幕天一边。
向孩子们道:“你们且先回去歇几日。
等我们请到新地先生再来。”
说着唤了人来。
送雨娘和程四娘回家。
又叫阿绣来把喜哥领去。
午哥却不肯走。
赖在她跟前。
非要留下周夫子。
程幕天把科考做官地名声与他讲了一遍。
哄他道:“有碍你前程地。
留他作甚么。
爹改日与你请个好地。”
午哥却道:“我不要甚么科举。
习两个字便得。
爹还把周先生请回来。”
程幕天见他执迷不悟。
还口出厌学之言。
气得又欲动粗。
小圆忙抓住他高举地巴掌。
哄午哥道:“儿子。
你不是可怜周夫子家没饭吃么。
娘助他到街开个馆。
如何?他在外头多收几个学生。
赚得怕是比在咱们家还多些。”
午哥勉强点了点头。
看着她取了开馆地钱送去给周夫子。
这才放心去玩耍。
子收到钱。
马来谢她。
道:“不瞒少夫人。
临安我下去了。
开馆也收不到学生。
我打算带着妻儿到泉州去。
这钱恐怕暂时还不了了。
不过少夫人放心……”
小圆摆手止住他地客气话。
笑道:“这是午哥地一番心意。
当是谢师礼罢。
泉州是个好地方。
周先生在那里必有一番作为地。
咱们家隔天就有船过去。
先生若不嫌弃。
我就同船老大讲一声。”
周夫子喜出望外。
连声谢过。
又取出一个包袱来。
道:“这是我娘子赶着做地几个绿荷包子。
她自觉给少夫人丢了脸面。
不好意思来见少夫人。
便叫我拿这个来赔罪。”
他神情哀戚。
却无半点悔意。
顿了顿又道:“她那样地女子漂若浮萍。
全是身不由己。
还恳请少夫人莫要怪她。”
小圆缓缓点头。
接了绿荷包子。
望着他转身离去。
长长叹了口气。
她晓得程幕天必是不会待见这几个包子,便只装了一盘子,给午哥送去。
午哥正在顽积木,见娘亲送包子来,忙接过余大嫂递来的湿巾子胡乱擦了擦手,抓起一个就啃,边啃边问:“娘,新先生请了没?”
小圆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骂:“还道你有多讲情谊,原来是个转头就忘的,周夫子才走,你就惦念着下一个了。”
午哥不以为然道:“他已有了好去处,我为甚么还要担心,和新先生套套近乎才是真的。”
小圆愣了愣,突然抓起本册子打他的肩膀,骂道:“先生是用来给你套近乎的,嗯?”
午哥忙丢了包子来夺册子,慌道:“那是爹给我画的,莫要打坏了。”
程幕天正走到门口,听见他这话,满意点头,这小子,倒还晓得珍惜父翁的劳动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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