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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随着我目光,沥川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西服,国字脸,胸口别着一只钢笔的中年男人。
他好像一直在找人,然后,他好像找到了他想找的人,然后,他笔直地向我们走来。
彼时,我们正和一群中央美院的学生们站在一起,想尽快把时间耗掉。
他们在那里大谈康定斯基,我们假装在听。
“请问,您是王总吗?”
那个中年男子说。
沥川微怔,继而说:“先生您找哪位?”
“CGPArchitects的王沥川先生。”
“我是。”
那人递上一张名片:“东风玻璃厂厂长,许建国。”
我纳闷,怎么玻璃厂的厂长也到后现代画廊里来了?
“许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总是香榭大厦、万科新城和龙岗酒店的主设计师,对吗?”
沥川迟疑了一下,说:“嗯。”
“我们厂是资深的国营大中型企业,可以生产这三个项目所需的双层呼吸式玻璃幕墙。”
“我只负责外观和园林景观设计。
您应当和施工部门打交道。”
“我们查过先生您的背景。
您是A&E,这意味着您是建筑设计师,同时也是建筑工程师。
如果您说为达到设计效果需要某种建材,施工单位非买不可。”
沥川不动声色:“这种玻璃幕墙是高新产品,目前国内确有几家工厂生产,但技术指标不够过硬。
我们一般是从欧洲进口。”
“王总,我们厂能够生产出达标的幕墙,在价格、安装方面,您可以替房产单位省下不少钱。
此外还可获得支持本土工业的美名。
何乐而不为?”
“外层玻璃的生产贵厂可能不成问题,可是,内层玻璃的Low-E涂料只怕不容易过关吧。
此外,幕墙的安装技术难度也很大,要和暖通系统对接良好,我们通常是请瑞士专业安装咨询公司来负责。”
“事在人为。
我们厂具备建筑幕墙专项设计甲级资质和建筑幕墙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且有两年以上呼吸式玻璃幕墙施工业绩。
此外,我们特地重金从瑞士请来了安装顾问。”
“哪一位顾问?”
沥川问。
“密林公司的安鲁斯先生。”
“您等等,我打个电话。”
沥川掏出手机,拔号,然后,他说了近五分钟的法语,收线。
“是安鲁斯让你来找我的?”
沥川说,“你送了他多少钱?嗯?”
“我有三千职工,有足够的生产能力,只是没有足够的订单。
三千职工,外加家属,一万多人。
嗷嗷待哺。”
沥川不懂那个词,看着我,我用英文说:“就是等您救命的意思。”
“许先生,您对您的工人负责,我对我的项目负责,各司其职,您说呢?这不是演电视剧,别跟我来感情戏。”
我傻眼。
说这人不会中文吧,该叫板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含糊。
“王总,您不大了解中国文化。
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的文化讲感情,讲人情,讲交情。”
许建国不卑不亢。
沥川用英文问我:“这是你们的文化吗?”
我说:“是的。
这位厂长显然很有和资本家斗争的经验。”
“资本家?”
沥川眉头不自觉地挑起来。
“也就是您的阶级本质。”
我补充,仍用英文,旗帜鲜明、坚定不移地站在祖国同胞的一边。
“许厂长,你们的玻璃幕墙对应的是什么空调系统?”
“AVA系统,节能,环保,健康,舒适。
王总,我不指望您现在拍板,只希望您能抽空到我们厂来看一看生产情况和样品。”
“您的工厂在哪里?”
“沈阳。”
沥川想了想,说:“这样吧,您明天到我的办公室来细谈,好吗?这是我的电话,请您先和秘书小姐预约一下。”
他写给他一个电话号码。
那位厂长接过纸条,很严肃的握了握他的手:“王总,谢谢您给我们厂这个机会。”
“不客气。”
那位厂长迅速告辞,很忙的样子。
趁这个机会,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看见沥川在和江横溪及夫人谈话,我没有过去打扰,自己一个人站在画廊看画。
明天考听力和口语,我在心中默诵单词。
过了一会儿,有人站到我的身边,问:“小姐很喜欢这幅画吗?”
他说,“我看您在它面前站了很久。”
我转身,说话的是一位文质彬彬的青年,很古典的书生面容,清峻,优雅,只是发型有点怪,有点放荡不羁。
“宋清。
宋江的宋,清楚的清。
西安美院。”
他自我介绍。
我抬头寻找沥川,希望他过来救我,他倒离我很近,只是背对着我,和江横溪夫妇谈得正欢。
“是啊,”
我作深沉状,“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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