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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我一呆,脑子快速转动:“昨天。”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快三个月了。
那样的话,他就会知道我一直跟罗什在一起。
罗什,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爱他……保护他……
然后他问我住哪儿,我跟他说了客栈的名字。
他看看还在往嘴里塞米饭的我,不耐烦地问:“你还要吃多久啊?”
我愣:“你有事吗?这么急?”
“当然有事。”
他一本正经地回我,“要去帮你搬行李啊。”
“去哪儿?”
“当然是国师府。”
弗沙提婆跟着我去客栈退房,我收拾东西时,结果被他看到了我的小内内,他竟然拿着我的BRA一脸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害我闹了个大红脸。
然后他不由分说扛上我潇洒地扔出一串钱给掌柜,大手一挥“不用找啦”
。
唉,这败家子!
快到国师府时我惴惴地拉住弗沙提婆:“哎,你要怎么跟别人说我啊?我的模样可是十年未变啊。”
他停下脚步,眼珠转了几圈:“嗯,那就说你是艾晴的侄女,叫小艾晴好了。”
我晕!
不愧是兄弟俩,思维方式还真像。
“不过,我不会瞒父亲的。”
他脸上显出认真的神情,“我从来不瞒父亲任何事。”
鸠摩罗炎,那个学者般儒雅的人。
他的话,应该能接受我这样怪异的出现吧。
我撑眼盯着面前的一切。
还是我原来的房间,摆设一点都没变,床头墙面上甚至还有当年让弗沙提婆默写的字帖。
他当时一定要贴在那里,我拗不过,只能让他默完一张就贴一张。
字迹歪歪扭扭的,以前看着就叹气,现在,居然无比亲切。
“房间可是每天打扫的,就等你回来。”
有丝气息落进我耳朵,痒痒的,心里流过一阵温暖。
“来,再带你看样东西。”
还没容我感动够,就被他拉着走。
唉,还是跟小时一样性急。
我被拉进他的房间。
这里倒是变化挺大的,墙上挂着好几把剑,看剑鞘的制作工艺就知道是好剑。
一个小小的书柜,匆匆扫一眼,几乎都是吐火罗文和梵文。
梵文我看不懂,估计是佛经一类。
吐火罗书籍,都是兵法和战争类。
少数几本汉文书,是《孙子兵法》,《韩非子》、《战国策》之类的。
我正在打量他的房间,看他小心奕奕从柜子里拿出一副画框似的东西,小心揭开裹在上面的棉布,露出里面的一副画。
我张大嘴,是多拉A梦,我送给他的新年礼物!
他居然把它当成一副稀世名作一样裱起来!
我抬起眼看他,叫一声“弗沙提婆……”
“你先别急着哭鼻子,还有呢。”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书塞进我怀里,是本《诗经》,书的叶边卷得厉害,都快被翻烂了。
“你随便翻哪一页,然后考我。”
我没翻书,想了想:“《国风?邶风》里的《击鼓》会么?”
他咧嘴一笑,双手背在身后,踱起方步,晃起脑袋,抑扬顿挫地念:“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这是《诗经》里我最喜欢的一首。
我跟弗沙提婆都是讲吐火罗语的,不像罗什,讲的是汉语。
乍听弗沙提婆背汉语诗,听他怪异的发音,我想笑,又觉得鼻子酸的好难受。
“记得么,你说过,只要我背出《诗经》你就会回来?”
我点头,真没想到我当初只是随口说说的,他却当了真。
“第一年,我就背出了全部《诗经》,结果你没有回来。
我就想,是我没学好,所以第二年我又背了一遍,可是你还是没回来。
每年汉历正月初十,我就到你房间背一遍《诗经》,背了十遍,你终于回来了……”
“弗沙提婆……”
“感动么?”
我点头,鼻子太酸了,我快撑不住了。
“那让我抱一下。”
一个恶狼扑上小红帽,我一把PIA开他。
刚刚想涌出的眼泪通通吞回肚子里去了。
那天还去见了鸠摩罗炎。
十年时间,他的儿子们都已成长到人生最绚烂的年纪,十年时间在他身上却如被刀狠狠削过。
原来就清癯的脸更是瘦得形削见骨,头发已经全白了,他今年也就五十几岁吧?可是,看上去身体很不好,不时咳嗽。
可是那双镶嵌在深凹眼窝中的浅灰色眼睛,那双充满智慧与人生感悟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
突然心弦拨动,罗什的眼,好像他啊。
嬉皮笑脸惯的弗沙提婆,在父亲面前却神态极为恭谨,一脸认真地用梵语跟鸠摩罗炎交谈。
鸠摩罗炎不时用惊诧的眼光看向我,看得我心里一阵慌。
可是,直到最后他也没对我奇异的来历说什么,就用吐火罗语温和地要我安心住下,府里的人会以贵客待我。
我猜的果然不差,睿智如鸠摩罗炎,就算他也无法弄懂我的真实身份,却绝不会将我当巫女烧掉。
也难怪他能有这么两个出色的儿子,而兄弟俩又如此尊敬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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