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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那搜肠刮肚的模样,此曾相识。

心中长叹,这个女儿,虽然人人说长得跟他比较像,可秉性却是七分随了她母亲。

比如,不爱读书。

他想起当年,她母亲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读书的时候,两只眼睛盯着书册上的生字,也是这般纠结之色。

而自己那时如何呢?皇帝回忆着,他觉得自己应该也像个傻瓜一样,盯着他的美人目不转睛。

那般心情,似乎现在仍有余味。

皇帝不禁自嘲。

他望向殿外,日光融融,天空在屋檐下露着湛蓝的颜色。

有有十五年了吧?

他常常想,如果那个午后,他没有去市中,将来会如何?

那时,没有人叫他“陛下”。

他不过是长安城一个骑都尉的儿子,刚刚随着父亲来到长安,也还未取字。

他的母亲身体孱弱,来到长安之后,不久就去世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年幼的亲弟弟。

魏郯的母亲生前爱瓷,带到他也懂瓷。

他还记得,那日他凑巧走过东市,当自己看到路边那小贩怀中的梅瓶时,眼睛一亮。

而当他去问价的时候,眼睛不住瞟着的,却是小贩的脸。

那是一张生得十分漂亮的脸。

细腻白皙的皮肤,阳光下,两颊透着淡淡的粉色。

从洛阳到长安,魏郯见过不少长得漂亮的少年,不过眼前这个,是个女子改扮的。

她似乎并不知晓自己已经被人识破,犹自学着男子的腔调,像在为自己出来混市井壮胆。

此事之后,魏郯有时看到瓷瓶,心里还会时而想起那个小贩的样子,觉得好笑。

长安比洛阳大得多,魏郯要做的事也多得多。

比如,天子下诏,在世家子弟中选拔少年羽林郎,魏郯跃跃欲试。

比如,魏郯的祖父给他定下了一个出身优越的女子做未婚妻,叫徐蘋……

而那次市井里的偶遇,犹如瀚海中的沙粒,很快被他抛在了脑后。

魏郯的母亲和祖父相继去世,他守丧不得婚娶。

而祖父定下的婚事,只得搁置一旁。

魏郯并不着急,因为他觉得立业才能成家,自己还需闯荡一番。

天子对少年羽林十分重视,不仅与禁中羽林同等俸禄,还有意从中拔擢人才。

虽然遴选范围是世家纨绔,但有志的子弟也是不少。

魏郯出身将门,一路比试,倒是顺利。

最后一关,他的对手是个长着面容白皙的青年,却长着浓密的胡子。

魏郯看他面目颇为秀致,知道此人出身京中纨绔,开始时并不放在眼里。

不料几个回合下来,这人竟是身法了得,好几招,魏郯险些接不住,忙打起十二分精神。

最后,那人到底力劲不如魏郯,被打倒在地上,

场外的人哄然叫好,魏郯与那青年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一边喘气一边互相瞪眼。

对视了好一会,那人抹一把脸上的汗,慢慢站起来。

“你叫魏郯?”

魏郯昂首睨他:“正是。

那人看着他,忽而一笑。

阳光下,齿如编贝,眉宇和双眸泛动熠熠神采。

“后日可有空闲?”他问。

魏郯不解其意。

“后日申时,玄武池北校场,你我再比。

”那人不等他答应,已经抛下这句言语,径自离开。

魏郯虽然不喜欢受人指使,却也不喜欢让人小看。

到了那人说的时辰,他还是去了玄武池。

可当他看到等在那里的人,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那是裴潜。

魏郯虽然来到长安的日子不长,裴潜的名号却是听过的。

无论走到何处,总会有人提起这位名冠京华的少年。

不过魏郯向来对那些只爱舞文空谈的文人不感兴趣,就算在一些聚会之所见到,他也从不去凑热闹。

那个留着胡子的人,原来是裴潜。

虽然知悉了对方的身份,魏郯却没有手下留情,仍然使尽全力。

日落之时,二人的身上都落了累累淤青。

裴潜与他相视大笑,此后,二人竟成了好友。

裴潜虽名声在外,其人却平易谦虚。

他对剑术着迷,常与魏郯切磋剑术,对魏郯的武艺更是推崇。

魏郯亦甚为欣赏裴潜,他虽文气,却没有纨绔子弟的脂粉气和势利做派,对一些事的看法也与魏郯相近。

有一回,众人踢蹴鞠,裴潜脱下汗湿的上衣指使,魏郯看到他的臂上有个红红的印子,像是指头的痕迹。

旁人亦见到,笑起来:“季渊,哪位女子这般凶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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