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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听松观内,正是寂静。

枫树环抱的庭院中,灯笼荧荧。

厚厚的丝毯织着靛青的花纹,一层红叶落在上面,衬得两相艳丽。

毯前的木榻上,一人身披狐裘,倚着小几,拿着酒瓶慢慢酌饮。

忽然,一只手伸来,将酒瓶夺开。

皇帝抬头,就着光照看清来人,唇角勾了勾:“你总算来了。

顾昀立在榻旁,看着他,无所表示。

“陛下身体新愈,不该饮酒。

”片刻,他淡淡道,径自在榻上坐下。

皇帝倚着身后的小几,看着他,忽而笑了笑:“甫辰可还记得你我初识?京中子弟在这观中角抵,你抵朕不过,就给了朕一拳。

顾昀望望院子四周,唇边扬起一抹苦笑:“自然记得。

皇帝从榻上起来,脱下身上的狐裘:“难得我二人重至此,甫辰可欲再抵一次?”

顾昀讶然,未几,转头望向一侧。

不远处,曹遂等侍卫神色紧张地看着这边。

“不敢么?”皇帝站在丝毯上,看着他,唇角微弯。

顾昀看着他:“只怕陛下气力不继。

皇帝冷笑:“朕向来不用蛮力。

顾昀没有言语,片刻,将外面的裘衣宽下,掷到一旁。

皇帝莞尔,即占据丝毯一角作势。

顾昀亦站好位置,蹲身张臂。

二人沉着对视,目光炯炯。

突然,皇帝移步上前,将双臂抵来。

顾昀架住,稳稳地抵着他的手臂。

皇帝虽大病新愈,气力却充足,不是移着步子,攻势连连。

顾昀吃惊于皇帝势头,不敢懈怠。

一时间,二人咬牙相抵,各不退让。

相持约摸半刻,皇帝果然渐渐有些不继,顾昀见势,正要攻前,突然,肩头被皇帝全力一顶,他站立未稳,身体朝一旁侧去。

顾昀心中直呼不妙,忙反力回攻,二人手臂死死扭住。

突然,皇帝暴喝一声,攻取顾昀下路。

顾昀蹲身架住,乘皇帝收势未稳,猛力压下。

皇帝欲躲开,却为时已晚,攻势被顾昀牢牢封住,未几,终于被他一举按到在地。

“陛下!

”侍从们见状,赶紧奔过来。

顾昀回神,忙将皇帝放开。

只见皇帝躺在丝毯上,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他挥开侍卫,大笑起来:“慡快!

顾昀亦疲惫地倒在一边,剧烈的呼吸化作一团团白气。

望着头顶,亦觉得浑身有股长久未的舒泰。

侍从忙将二人的衣服取来,盖在他们身上。

“你我扯平了。

”好一会,二人站起身来,皇帝吸口气,对顾昀道。

说着,他重新披好狐裘,对曹遂一颔首。

曹遂会意,向院子一侧走去。

顾昀不解。

“你不是想见她?”皇帝唇边挂着轻嘲。

顾昀一怔,忽而转向曹遂离开的方向。

只见院落深深,灯笼荧光的掩映下,曹遂引着一个窈窕的身影走出来。

四目相对,柔和的光照下,那张秀美的面孔已淌满泪痕。

“甫辰……”馥之顾不得许多,快步奔上前去,扑入顾昀的怀中。

久违的气息漾在鼻间,顾昀心中惊喜交加。

他拥着馥之,手臂紧紧地环着,却不敢置信一般,伸手托起她的面庞。

馥之哽咽着,眼眶里仍涨满泪光,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顾昀眼眶发涩,喉头紧紧的,好一会,低嘎着嗓音问:“可安好?”说着,目光紧张地向她的小腹看去。

馥之顾不得拭去脸上泪水,只连连点头:“我等俱安好。

顾昀颔首,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又问:“府中?”

馥之吸吸鼻子,道:“今日府中曾送信来,叔母家人俱安好。

顾昀点头,眉间稍解。

馥之却仍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将目光不住地在他身上游移,迫不及待地问:“你可曾受伤?”

顾昀心底一阵柔软,唇角不禁弯起,张张手臂:“你看,不曾。

馥之不放心地将他细看,似在确认。

顾昀笑了笑,抱紧她,低头在她颊边摩挲:“勿为我担心。

馥之这才安下心来,听着他的话语,不禁破涕为笑。

一瞬间,泪水却又一古脑地涌了出来,头埋得更深。

月色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庭中寂静,唯有山风掠过森林的声音传来,远而广阔,如海浪一般。

“听闻你明日还要去蜀郡?”许久,馥之抬起头来,轻轻地问。

顾昀颔首:“正是。

馥之望着他,没有言语。

顾昀看着她眼圈红红的样子,莞尔,在她耳旁道:“我出征你也见过,何人伤得了我?”

馥之瞪他一眼,将一样冰凉的物事塞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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