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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塞的堡楼健在石山顶上,居高临下,月色里,只见天地幽明相接,山下的荒漠、河流一览无遗,当然,还有吐蕃人的营火,密布的人影,依稀可见。

城上的将官发现薛霆来了,忙上前行礼。

“吐蕃人没再攻来么?”薛霆问。

“没有。

”将官道。

薛霆看他神色憔悴,拍拍他肩头,道:“你歇息去吧,我来守。

将官忙道:“不劳烦使君,下官还能扛住。

薛霆摇头:“你忘了,昨日大都护分派过人手,我亦是此处守卫。

去吧,现在吐蕃人越是安静,明日便越是凶险。

将官知他说得亦是实情,想了想,亦不再坚持,行礼告退。

风呼呼吹着,在城头守卫的军士们大多疲倦,除了监视吐蕃人动向的人,有的缩在角落打盹,有的一边跺脚一边小声说着话。

见到薛霆来到,军士们起立的起立,噤声的噤声,纷纷行礼。

薛霆摆摆手,让他们自便,走到墙边,朝下方望了望。

“别总盯着有道路的地方,”他交代道,“没路的峭壁、山坡也要盯紧,防着偷袭。

军士们应下。

一人笑着说:“我看吐蕃人折腾了一日,也累得很。

旁人道:“那当然,要我说,还是这石堡子坚固经用。

听说使君能面圣,还烦说一说,在西域多建些这样的,我等兄弟也省事啊!

众人皆笑起来。

就算苦中作乐,在这般时候也是难得。

薛霆也笑了笑,道:“是啊,待我面了圣,必定要说说。

”声音出来,却觉得口中干涩不已。

望向外面的茫茫寒夜,薛霆不禁朝他们逃来的方向多望几眼,似乎想看到些什么,却除了浓黑的夜色,什么也没有。

他不是多尽责,而是睡不着。

虽然困倦,但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与宁儿失散的那一刻,心里就抽抽的疼。

宁儿……他念着这名字,满腹的懊悔。

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把宁儿带来西域。

若不是他那时妄想着宁儿会像对邵稹那样,对自己生出感情来,她便不会遇到这样的事,生死未知。

想到她,薛霆就满腹恐惧,却在绝望中存着一点希翼。

他希望邵稹没死,把她救了出来。

如果是那样,薛霆觉得自己就算死在这城上,也安心了……

“元钧?”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薛霆看去,见是孙康。

“伯建。

”他颔首道。

孙康挎着一把剑,身上的衣服有些脏污,神色也带着疲惫,似乎刚巡逻过来。

人手有限,这要塞里没有闲人,法曹这样的文官,也担起了巡防之职。

他走到墙边,也往下方望了望,眉头一直拧着。

“吐蕃蓄势待发,明日恐怕是恶战。

”他说。

“嗯。

”薛霆颔首,“不过这石堡坚固,曾历经过多次恶战。

如今吐蕃人虽众,但我等若坚守,亦可稳cao胜券。

他的声音稍稍响亮,孙康知道他是说给众人听的。

看着薛霆,他虽然也衣袍脏污,却无一丝狼藉之气,仍旧神采奕奕。

孙康心中不禁喟叹。

当年薛霆被拔为左千牛,犹如鱼跃龙门,同龄人中,不少又羡又妒。

孙康自己也觉得,天子是看在了薛霆父亲旧日的情面。

但是如今,他忽而诚心佩服起来。

突围之时,薛霆身先士卒,奋力拼杀,所向披靡;如今困顿绝境,四面楚歌,他也仍然毫无颓色,试想同龄人之中,能做到如此,又有几人?

孙康跟薛霆寒暄了两句,正要走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薛霆:“裴副都护帐下那位石骑曹,我不曾看见他,你看见了么?”

薛霆一怔。

“不曾。

”他说,声音有些虚。

孙康默然,点点头,没再说话,离开了城上。

天渐渐亮了,一声低低的角鸣从荒原上传来,接着,是沉沉的鼓声,一下一下,穿过石堡坚固的墙壁,打在众人的心上。

石堡上亦响起角鸣,唐军士兵们神色紧张,纷纷赶往各处城墙。

匹娄武彻身着盔甲,腰上挎剑,肃穆的面容在清晨的寒风中愈加沧桑。

呼喝声从山下传来,一阵高过一阵。

匹娄武彻望着下方涌动的人头,沉声道:“吐蕃人,是立志要置我等死地。

裴行俭立在他身旁,看着那些吐蕃人,亦知晓这般攻势,只怕再坚固的要塞亦难以抵挡。

“正是。

”他说。

匹娄武彻望望天空中的狼烟:“只怕援军亦已不及。

”说罢,叹道:“老夫之过也。

若非当初老夫一意孤行,何至于被围,以致军士死伤,又困于此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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