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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这下犯了难,也不知是该照实说,还是编个谎话哄哄老人家,决计避重就轻,“半夏姑娘说郡主这几日茶饭不思的,话说着说着就掉眼泪,怪可怜的。

“知道了——”

春山这下晓得了,是要赶他走呢,但为着救命恩人,怎么也得问上一句,“那……月底的亲事还办么?”

“不归你管的事情,少问。

”再慢慢细细收拾好一沓带着泪的字帖,看都懒得多看春山一眼。

转眼间就到九月二十九,景辞这几日仿佛是突然间顿悟,吃好睡好玩好,闲来无事还要绣几朵花,画几幅画,一整个碧溪阁里救数半夏最忙,前前后后瞎打听,一会说好厉害呀,好多达官贵人上杆子送礼,一会又耸拉着脑袋说,真真气人,那周氏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连我也打听不出消息来。

梗着脖子叉着腰,鼻子里哼哼着冒火,只差冲到提督府去抓住了周氏严刑拷打。

半夏叽叽喳喳说话,景辞笔走龙蛇,她一贯写的是方方正正规规矩矩的簪花小楷,今日却变了性情,徽宗瘦金体写得洒脱明快,气韵脱俗,细细研磨方觉字字钢筋有力、棱角分明,分毫不见女子婉约。

白苏立在一旁磨墨添香,抬眼看,原来是太白诗仙所著《乌夜啼》,“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

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窗语。

停梭怅然忆远人,独宿孤房泪如雨。

最后一笔落成,放下狼毫,远远看着书案上每一字、每一笔透出来的纵情恣意,恍然间生出一股这才是我,这该是我的感慨。

自语道:“什么秋风萧索,什么故人远去,我才不要停笔望归乡,梦忆故人影。

”绕过书案向前,行走间翻飞的裙角潇洒利落,同自顾自赌气的半夏说:“取我的鞭子来,日落之前,我要出宫,去提督府!

半夏一听这个,没心没肺地欢呼起来,“呀呀呀,奴婢正想去瞧瞧,那周氏什么模样,能把陆大人弄得五迷三道的。

未料一说完让景辞瞪上一眼,瞬时没了气焰,闷着头往外去,“奴婢这就去准备车马。

白苏不敢劝,自樟木箱子里找出一只皮革囊袋,打开来便是她惯用的小羊皮鞭子,握在手上临空一甩,脆生生破空而来。

白苏问:“郡主真要去么?”

景辞道:“自然是要去,再如何说,我也算是旧主,现如今他小登科,我如何能不相贺?”

“郡主不怕……”

“怕什么怕?承安门都占过了,还怕他小小一个提督府不成?”

宫门口备下马车,但她换过骑装,仍骑在她的白蹄乌上,穿街走巷,鲜衣怒马,下颌高扬,依旧是素来不变的骄矜放肆,人骑在马上,高处众人半身,羊皮鞭子指着跟前赶来救火的春山,厉声道:“让开!

春山有命在身,虽说两股战战,但却半步不退,要给她跪下磕头,“祖宗,我的活祖宗,您可真会挑日子!

前头多少贵人在场,可不能闹起来,真不能啊!

景辞拉紧了缰绳,垂目瞧他,“你怕什么?真闹出事来,自有我一个人担着,用不着你一个小奴拿命来顶。

跪什么跪!

起开!

耽误了姑奶奶大事,当心活剥了你!

☆、第74章闹场〔修〕

第七十四章闹场

四周围红灯高照,如晚霞烧红一方云烟似的天空,放眼望去,寂寞皇城,似乎唯有这一处照亮一秋萧索冷冽。

墙角阶下,是端不稳酒杯的手,泼了一地醇厚的香。

不知不觉将思绪都勾起来,是一只梭,穿行于脑海千丝万缕之中,编织一卷提督府夜宴图,享乐的盛宴,他高举的杯,凤冠霞帔里藏一只菱花似的鲜红的唇,从前只属于她一人的温柔,如今全心全意给了旁人——

她忍不得了,一甩鞭子就要越过春山驾马冲过大门。

春山连忙换了地方,又跪到她马前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郡主三思,这一回若真闹起来,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大厅里多少双眼睛瞧着,义父就是有翻天的本事……也盖不住啊!

“今儿姑奶奶就是来挑事儿,要他遮遮掩掩做什么?闹翻天了才好!

”她浑不在意,不曾思索在前,也不必考量在后,一切全凭心念。

拿起鞭子来,斟酌着力道往春山背上抽上一鞭,冬天里穿的厚实,鞭子抽在夹棉袄子上闷闷地响,倒也不觉得疼,声音依旧锐利,“滚开!

再敢拦我,先叫半夏抽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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