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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男子,善女子,都应得到怜爱。

他对堂妹的感情,是情意结般的高高在上,可以自诩。

红尘万里,很多人遇到了,散失了,误解了,错过了,所以,到年老仍是赤心怀念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的,因此是一份机缘。

就好像有个人叹息,当年他喜欢过一个女子,可是那个女子是别人的女朋友,他不好意思去表白,甚至连争抢的心也没有,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卒,后来,她和先前的男子散了,他也逐渐有了名气,可是他跟她,毕竟错过了!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他的情意结,但他也是万人称道的好男子。

苏轼作她的墓志铭,只短短百余字,这朝云几岁来我家,十五年来待我尽心尽意,是个知礼的人,她跟我来惠州,某月某日病瘴,诵金刚经六如偈而殁,我葬在她在此云云,此外她生得如何美貌聪明,身世之感,悼亡的话,一句也不提。

我避匿雁荡山时在苏词宗案中读到,不觉潸然流下泪来。

——仍用胡兰成的文字作结吧,这个男人,别人说他如何,仍难减我对他的好感。

这是

没办法的事。

人生若只如初见第四部分

风住尘香花已尽

她写:“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应当是一个女人对英雄的倾慕,一个时代对英雄的需要吧。

彼说时势也乱透。

恍惚又是秦末,狼烟四起,天下起干戈。

却再无一个西楚霸王出来,扫平天下。

七十二路诸侯,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然而天下,或者李清照这样的香糙美人,都需要这样的男人来拥有和保护。

那时北宋灭亡,宋室南渡。

赵构在临安建都,改年号为“建炎”。

但南宋倾危,纵然偏安一隅退缩江南,也改变不了大金铁骑铮铮而下兵临城下的局面。

可是也有人觉得靖康之耻已成旧事,往事不堪回首。

明日这一颗好头颅还不知是谁割将去呢?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于是便有了“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林升在《题临安邸》中描绘的浮靡景象。

这是我小时候背的古诗,现在仍记得清明。

我外公怕我不理解(诗不理解则不能体会它的好处,当然就记不住),他是一力反对死背的,就告诉我说,那时候赵匡胤辛苦建立的北宋已经覆亡了,他的子孙把国都迁到临安,今天的杭州。

他们只拥有半壁江山了,可依然不想着抵御外族侵略,不知道重用忠臣良将,一味醉生梦死,歌舞升平……到最后,南宋也亡了。

外公说,杭州是个花柳缠绵地,人间富贵乡,人间的天堂,让人沉迷。

可是那时候,不是沉迷的时候。

这事,说大了,是对不起天下百姓,说小了,也是对不起赵家祖宗。

子孙不肖,叫人心寒。

我听了,赶着讨好说,我一定孝顺你。

小时候的印象让我对杭州充满了难言的好感,到现在仍不可磨灭。

却也因此不喜欢南宋这样颓靡的,仿佛江南阴雨的朝代。

从里到外湿溻溻,没有一点刚骨。

我喜欢安定壮烈,华丽得叫人魂魄飞荡的朝代,如大唐;或者乱,干脆乱到天地动荡,无人不可以是君,无人不可以是臣,如秦末,如五胡乱华。

在这样的乱局里,偏是把什么都打翻了才见得清明慡利。

秦王扫六合,是天下的霸主。

他的子孙压不住天下这杆秤了,自有当得住的英雄出来。

项羽灭秦,亦成为天下的霸王。

不是早有古训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乱是天下大势,天理循环使然。

英雄,众生,随缘而生,随缘而定罢。

只是在南宋,除了那些抗金抗元的名将们,比如岳飞和文天祥,能让我有浓烈好感的,除了李清照和辛弃疾,好像也难找出别的人来。

一个是承袭了苏轼风骨的豪放巨匠,一个是于宋代词苑中独树一帜,开婉约一脉的名门闺秀。

清照词称“易安体”。

“易安体”之称始于宋人。

侯寅《眼儿媚》调下题曰:“效易安体。

”辛弃疾《丑奴儿近》调下题曰:“博山道中效易安体。

词作既已自成一体,就表明已形成鲜明的风骨神韵。

李清照在文学史上的地位足以与男子比肩。

一个女子能有如此成就,是不易的,她是文学史上的异数;况且宋不比唐,种种等级制度鲜有宽松和余地。

有宋一代,虽先后有四朝太后辅政掌权,女子的地位仍是低的,托程朱理学的福,礼教对妇女的束缚是越来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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