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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去,见门口立着一个陌生男子。
对视,复又暗惊。
怎么这样眼熟。
他清亮的目光似有千斤重,压得她险些抬不了头。
稳住心神,不能失礼人前,半天才款款行礼问道,何事?
他清颜俊貌。
秀洁的眉目如春光伸展开来,微微摇曳。
他说,姑娘,在下行路口渴,可否见赐一碗水?语速轻缓,不紧不慢,是有修养的男子,他的恳求真叫人无法拒绝呵!
她不知怎的,心中一动就脱口而出,你进来吧。
说完又悔,忒不矜持了!
况家中无人,他要是个坏人怎办?偷眼看他,赶紧又自我安慰,看他读书人斯文样子,不像是歹人。
便引他进了院,自己到厨下打了一碗水端出来,临转出时,对水照了照,自觉仪容端正,虽未来得及修饰,好在尚可见人。
其实,可以更好看一点的。
他站在那里饮水,看来是渴坏了。
她倚着桃枝看他。
温暖地注视,猜想他的身份,这时节长安城里多是应试的士人,他也该是其中之一吧。
他喝着水,原来也忙里偷闲看她。
他目光清透,锁住她的心,如一泓温泉注入,使她周身温暖。
两下里目光相撞,他倒不见有异色。
只她腾地双颊飞红。
但愿他没看见。
他有意将水喝得慢些,可惜再慢都会喝完,待他饮尽最后一口,两人心里都有些讪讪的。
她不接空碗,只说,放在这里吧。
并不急着送回厨下,怕转身,他就走了。
他仿佛也有意,不着痕迹地拖延着,好像仍需休息。
静默。
终是他先开口道了谢。
她反倒不知应什么,只笑着摇摇头。
正文06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2)
又站了片刻,闲话了几句,都是他在说,算是挑逗么?听起来并不轻薄。
她只觉得心里欢喜得很。
欢喜到了极处,又只是笑,事后想想真懊丧,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平日在家,总被夸是伶牙俐齿,不晓得为什么,见了他,连话也不会说。
他看她,倚住一枝盛放的桃花,着一身颜色素净的衣裙,寂寞而柔美。
她的美不是倾国倾城,只是浑然天成。
不是诱惑的诱惑更叫人猝不及防。
他心中珍重,竟不忍再多言唐突,借口天色不早,急急告辞离去。
见她关了门。
他站在门外,望着墙内那株桃花,想着她。
直到日落西山,暮色浮起,染黄了青衫才动步。
心里浅浅的惆怅,如影随形了一路。
偶然想起她,又放下。
京华倦客,在长安月下流离。
他是前途未卜,功名未遂的士人,有什么权利去胡思乱想。
她站在那树桃花下,手里拿着空碗,直到夜凉风起,直到有人敲门。
心喜心慌去开门,期望是他折返,不是他,是家人踏月归来。
她送家人回房,看着他曾站过的地方,那桃花在月下收敛了媚气。
净洁如他。
是这样姣如清月,妍如桃花的男子。
她忽然间明了自己的怅惘。
她微妙的心事,在这月下陡然现了原形,其实一直以来,就希望在这里,遇见这样的一个人。
只不过今日见了他,原本朦胧的念想,得了灵性成了真。
思来恍如一梦。
只不过半日,思量却似,半生已过。
在她眼中,他亦如桃花般静好。
他的一言一笑,现在想来都值得回味。
看得出明显是倦累的,但仍从容。
他是忧伤的,却不脆弱。
她后悔没有留他坐下,没有烧热水请他饮茶,没有与他多谈几句。
兴许,谈笑能化解他的愁容,闲聊能为日后留下更多回忆。
也许,该多问几句……一切都还没来得及。
怎么当时就那么被动,那么蠢!
今日一别,转身两不相识,何年何月能再见?相思却不请自来。
相思搅乱人心,它是个坏东西。
正文06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3)
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产生无可名状的倾倒。
究竟为什么?我也不明白!
可笑啊,无助啊!
我爱上了偶然经过的你!
是否我本性轻浮,你的到来只不过凑巧揭露了我本相?千百年后,一定有人笑我痴傻、轻狂、易爱。
可他们不会知道,我们的邂逅不是春光乍现的偶然,是蓄意已久的重逢。
一个人,遇上另一个人。
两个人成为一个人。
你原就是我的心事,潜伏心底的影子。
虽然模糊却一直在我心里。
山长水远,我找不到你,我看不清楚,终有一日,我等到你。
我看到了你,你又离去。
我的思念追不上你转身的步伐。
星汉迢迢。
分别的日子,我总忍不住思量,你会想起,你还会记得我吗?仅有一面之缘的我。
也许你早已忘了我,你是如此优秀,在繁华的长安城中,你身边有那么多人来来去去,不似避居郊野山庄的我,长日幽深,心中只藏住一个路过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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