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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忽略了心跳如鼓,忽略了鼻尖萦绕着他的味道,她咬着唇瓣,加快脚步,一口气到了宅院外的马车旁。

趁方喻同收伞的功夫,她钻进了马车车厢里。

很快,方喻同也跟了进来。

带着一身湿漉水汽,发丝、眉尖、长睫上都凝着水珠。

还有肩头,更是泅湿了大半。

她眉心微跳,暂时忘却其他,下意识便关心地问道:“你这湿衣裳穿在身上冷不冷?不如回去先换一身吧?”

“不必了阿姐。”

方喻同黑漆漆的眼瞳像是被雨水洗刷过,越发澄净透亮,映着她白生生的小脸,勾勒出几分清浅的笑意,“只湿了一点,很快就干透了,还是快些去看咱爹吧。”

他那么自然地喊她爹做“咱爹”

,神色轻淡闲淡,毫不在意。

可阿桂脸上却烧得慌。

她睨他一眼,眸中水波流转,终究是说不出什么来。

或者说,她不敢同他说太多话。

怕有什么不该说的,不小心说出口。

那份她极力想要遮掩,却快要克制不住的喜欢。

……

马车内,并不宽敞的狭小空间里,阿桂和方喻同相对而坐,头也埋得越来越低。

望着她似鸵鸟一般想要将自个儿藏起来的模样,方喻同勾了勾唇角,往她那边挪了挪。

阿桂连忙往后仰,直到脊背紧贴着车壁,却还是离他的身子只有咫尺的距离。

她心跳得慌乱,可他却仿佛没察觉到似的,只疑惑地瞥她一眼,“阿姐,你怎的了?”

他极其自然地抬起手,原来是袖口的一片湿了,要放到马车正中的暖炉上熏一熏。

方喻同面对阿桂的姿态神色,都一如往常,似乎只当她是普通的阿姐,没有多余的一点儿旖旎心思。

让阿桂忍不住升起怀疑,就像那晚的醉酒,是一场梦。

她蹙起远山含黛似的眉尖,垂眸凝着他翻摆的袖口,在马车辘辘的车轮声中,终是问道:“小同,你可还记得那晚你...你吃醉了酒?”

方喻同抬眸看了她一眼,复又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我醉了么?明明没有,阿姐又诓我,明明只是吃了顿饭,喝了些酒,我便一夜睡到天明罢了。”

“你不记得你说了什么?”

阿桂压低了声音,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不由攥成了拳。

方喻同疑惑道:“我说了什么?”

阿桂默了默,仿佛全身力气都泄到了坐着的位子上,抿住唇瓣道:“没说什么,你只是吃醉了酒便睡得极沉,沙全都差点儿抬不动你。”

“原是这样。”

方喻同勾起唇角,眸光似有若无从她微颤的长睫上掠过,“那我以后少喝些。”

阿桂垂眸点头。

是该少喝些。

免得只有她记得那一场梦。

也只有她受着那无妄的折磨,夜不能寐。

偶尔睡着,午夜梦回。

也全是他眼尾泛红,低下身子想要吻她唇角的模样。

第89章父女我女儿居然嫁人了?

京城重牢,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外围是一圈巨大坚硬的石墙,间隔一炷香的时辰便有表情严肃的两队官兵巡逻,镇守非常缜密。

而重牢内的样子,大抵寻常百姓们一辈子也没有见过。

潮湿、阴森,弥漫着一股死亡的臭味。

方喻同刚和阿桂走进去,就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么脏乱臭的地方,他不该让她进来的。

可阿桂却浑然未觉,而是一口气往前走,还忍不住压低声和他确认,“是在最里面一间么?”

方喻同点头,不着痕迹地护着她往前走。

这条过道前后都无人,尽头是琢磨不透的黑,安静幽深得不像话。

阿桂屏着呼吸,虽有些害怕,可对于她来说,即将见到好多年不见的爹爹,更让她血液倒流,心跳加快。

终于,好像到了尽头。

最后一间牢房前,阿桂颤着指尖,慢慢靠近,终于透过稀薄的光亮,看到了她一直惦记着牵挂着的亲人。

四四方方逼仄的空间,像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牢笼。

阿桂的爹,元恒正坐在一堆稻草上,垂着面庞,手里拿着几根稻草不知编着什么,嘴里还咬着一根稻草,哼着曲儿。

曲调很好听,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

听了几句,就萦绕在心头,挥之难去。

“爹——”

阿桂握着面前的铁栅栏,失声喊道。

掌心中,铁栅栏的冰凉温度冲击着她,却仍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真的,见到他爹了。

可爹却变了好多。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声音也沧桑许多。

不像是小时候抱着她给她哼曲儿讲故事的那个男人,清亮嗓音里全是闪烁明亮的笑意。

随着他缓缓抬起的脑袋,阿桂发现,他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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