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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说拒绝,时九柔默默地看着纪少瑜,看着他丧家之犬般卧在身侧,双眼中悲愤倔强,很难硬下心再给他伤口撒盐。

推己及人,她要是换到纪少瑜那个位置上去,父亲被人杀死,国家被人夺走,前半生所有倚赖为之付出的心血都付诸东流,该恨成什么样,又该心痛到何种地步。

只是……纪少瑜终究不是凡夫俗子,不是自甘堕落的池中物,他跌落尘埃的时候不在乎她是海妖,等他有朝一日卷土重来时,他还能不在乎自己的伴侣是只妖吗?

时九柔只想安安稳稳找一群普通的美男子在普通的时代过普通的日子,她不太想赌。

她笑了一下,抽回手放在身前,岔开话题问纪少瑜:“咱们向哪逃?我不认路。”

第45章“柔柔,好听。”

“现在朝哪里去的?”

纪少瑜被时九柔这样猛地一问,轻轻摇了摇头。

他方才陷在黏着的情绪里,这回才有了一种在逃亡的真切的感觉。

时九柔鼓起腮帮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唔”

了一声。

“嗯?”

纪少瑜嗓音沙哑,眉眼温柔。

“其实我不太认路,就,随手指了个方向。”

“?”

时九柔有点心虚,躲开纪少瑜看过来的分外惊讶的目光。

“漱觥就这样听你的了?”

“嗯啊。”

时九柔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

纪少瑜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

他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般重的伤,即便领兵出战,卫军们也都将他护得很好,所以当他撑着身子要坐起来时,手上一下虚软无力没有支撑住上半个身体。

时九柔见他动作,连忙去拽他,重心却已经偏了,软甲上的鳞片勾在纪少瑜的软甲上,随着他一并倒下去。

她的一只手垫在纪少瑜头后面,另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手肘抵在他胸口,而半身倾上前去。

四目相对。

马在飞奔,车身摇晃。

温度逐渐上升。

“对不起,弄痛你了吧。”

时九柔渐渐从呆滞中脱离出来,松开手,端正地摆好他的头,坐正身子,拉开车帘。

她没回头,却连清好几声嗓子,意思是叫纪少瑜告诉温漱觥下面该怎么走。

纪少瑜看见她长发被鲛绡的束带爽利扎起,发尾垂在身后,恰好扫过他放在腿边的手,微微痒。

他想抬起手想去避开发尾,却最终没有,只动了动手指。

时九柔听见背后几乎不可闻的幽幽叹息,听见他明显虚弱疲惫的嗓音提高一些。

“漱觥,走西北路,去沙洲湖方向。”

“殿下,你醒了!”

温漱觥回望一眼,笑容分外灿烂,风把他讲究的发型吹得一塌糊涂,但眼睛很亮,又很疯狂,“好!

就走西北路!”

话罢,马车调转了一点方向,未走官道,直朝西北荒芜处驶去。

帘子被重新放下,时九柔五指张开捂住脸,缓缓转身,从手指缝中去看纪少瑜。

“为什么朝西北去沙洲湖呢?”

纪少瑜一下子就笑了,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喉头涌出甜意,脸色一白。

“笑什么呀!”

时九柔按住他,手指一转,将他身上几处封住,又在崩开的伤口上撒一些温漱觥放在马车上救急的药粉,以鲛绡缠住。

她乖巧地抱着膝头坐好,无比诚实地交代:“你也知道我是海里来的,我其实一点也不熟悉苍流大陆上的方向。

我知道避开官道是为了躲帝京来的追击。”

“那你之前也敢瞎指路?”

纪少瑜习惯了板起脸来,对着时九柔却是不能了,他看着她细微的小动作,总能想起她是鱼儿时的模样,有种十分微妙的联系感,比熟悉多了一点的亲密。

她作为鱼的时候,曾与他在一间屋子中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

时九柔抿起嘴,十分无辜。

纪少瑜从自己储物的空间中取出一卷舆图,时九柔将他扶坐起来。

“我少时功课里有一门地理,当年初学时学得不好,被狠狠罚过,后来即便记住了,舆图也不敢离身。

正好,来,我教你。”

舆图在纪少瑜笔直修长的腿上平摊开,时九柔紧靠着他坐,正低着头认真地时记上面的名称,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片刻,目光同语气都温柔起来。

“苍流大陆是一块完整的大陆,处于世界中心,四面环海。

北海有龙族、鲨妖族、利齿鱼族,但他们与高玄之国的关系却与南海海族和昭赟王朝的关系不同,北海三族互为敌人,除了龙族外,鲨妖族、利齿鱼族时常侵袭高玄国边线。”

“其实北海龙族在早些年同高玄之国也是水火不容的,只因车阴一个人,将两族之间关系拉近,成为维系关系的纽带,从此北海龙族替高玄国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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