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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相对安静的船舷边上,对着话筒“喂”
了一声。
对面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但他花了一会儿才对号入座,意识到这是已经被自己单方面从心底拉黑的攻略对象二号,态度登时变得相当冷漠。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讨人喜欢,没再多废话,干脆利落地抛出了饵。
“‘组合’之所以斥巨资悬赏人虎,甚至不惜毁灭横滨,这其中的原因,我们已经找到了。”
“如果您有意了解,可以见面详谈——顺带一提,我现在就在港口附近。”
雨宫翠沉默了一会儿,硬邦邦地给出了时间要求。
“十分钟。”
“足够了。
我在轮船旁边等您。”
对面主动挂断了电话。
雨宫翠略微烦躁地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托着下巴发呆的太宰治。
十分钟而已。
他走过去,和仰起头来的青年那双鸢色的眼睛对视,声音放得愈发柔和。
“抱歉太宰先生,我想先去趟洗手间。”
*
太宰治皮笑肉不笑地哦了一声,一点都不指望对方意识到自己在生气。
他只能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说着“去吧去吧”
,然后目送秘书一溜烟地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
有服务员来收拾堆满蟹壳的碟子,他靠在栏杆上,望着海平线上的点点亮光发呆。
指尖不由自主地,再次在衣兜内的两个环形上滑过。
……等那个人回来,看到这份礼物,究竟会作何反应呢?
明明什么头绪也没有、尚未等浮现出任何有理有据的设想,却已经在察觉之前勾起了唇角。
太宰治转过头来,视线漫不经心地从桌面上扫过,忽地凝住了。
——桌角处的空白位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信封。
第95章往日风景
【我这一生,尽是可耻之事。
】
多少次在深夜独自一人辗转反侧,午夜之时从噩梦中惊醒,心脏依然残留着鲜明的痛感。
不愿回想、却又根本无法遗忘的幕幕场景,就连记忆的碎片偶尔浮现,都会让呼吸不自觉变得滞涩。
惨痛的旧事之所以惨痛,必须站在时间的湍流尽头回望,明晓错失了多么宝贵的东西,伸出手却根本无从挽回——
而在此时此地,真正发生于当下的时候,那只不过是你必然会做出的选择罢了。
太宰治伸出手来,拿起了那枚信封。
雪白的胶版纸薄而挺括,没有任何字迹,像是被人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
封口处简单地折住了,没有用胶水封口,或许是知晓很快就要被人拆开。
薄薄的纸信封不可能装下太多内容物,事实上,里面连信纸都没有。
敞开口向一侧倾倒,滑出的是一张毫不起眼的照片。
背对着甲板上的欢声笑语和灯火阑珊,青年依靠在栏杆上,以此起彼伏的深色海浪为背景,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手中小小的纸片。
指节已经不自觉地攥得发白。
照片的一方他印象深刻,是很久之前打过几次交道的难缠家伙,“魔人”
费奥多尔。
那张令人生厌的苍白面孔上带着玩味的笑,肢体语言十分放松,看样子并没有意识到镜头的存在,正低下头来品茶。
而在这被捕捉到的一瞬间,坐在对面与之交谈的人——
略微偏过头来,露出散落几缕鬓发的、再熟悉不过的分明侧脸。
即便以他从未见过的漠然表情出镜,也能在视线触及的第一秒就辨认出,这是刚刚还陪伴在自己身边,差之毫厘就将被赠与口袋中对戒之一的人。
是他选定的陪伴者。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隐瞒行踪和他的敌人悄悄会面,如此专注地凝视着那只阴沟里的老鼠……
而自己却始终一无所知,由于心底的绮念而傻乎乎窃喜着。
照片并非伪造,这点太宰治一眼就能看出,如果是刻意造假,这种构陷的手段未免低级得让他想笑。
但既然为真,不论送信人的目的是什么,这张照片已经变成了一瓢冷水,在因为打着拴牢雨宫的主意而发热的脑袋上当头淋下。
说到底,自己和秘书相识不过寥寥几年,真正热络起来也只是最近的事。
虽然下意识感到眷恋,但是对于雨宫翠,太宰治究竟知道些什么呢?
他在变得寒冷的夜风之中缓缓吁出一口气,静立半晌之后,还是默默松开了手,任由那张照片像秋日枯叶一样打着旋落下,逐渐被水浸透,最终淹没在了深色的海波里。
人类的话语总是虚假,因为会下意识为自己辩护。
他并不会拿这种来路不明的照片去质问雨宫什么,那样未免显得过于难看了,另一方面,太宰治更相信的是那些亲手搜集到的证据,不会说谎的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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