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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终于在前一晚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说出来,不管沈君怀还愿不愿意和他有“之后”
。
他甚至想,哪怕沈君怀知道这件事之后就算再厌恶他,他也会好好讨好对方,细无巨细照顾对方,无论要他做什么都可以,无论付出多久的时间和心力,都不让沈君怀离开他。
他能依凭的也只有一颗心罢了。
他已经做好了卑微到尘土里的准备,却仍然没想到,沈君怀一条活路都没留给他。
第15章却抖着身子先说了对不起
路清尘是第二天中午醒的,林医生正给他换药。
他看到林医生不再像昨天那样毫无反应,几乎瞬间白了脸。
林医生小声安抚着他,说自己是医生,说他的身体没有大碍,换药也不疼,忍一忍就好了。
于是他安静下来,不说话,也不反应,有些地方上药的时候疼得狠了也拼命忍着。
林医生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林医生换完药就离开了。
路清尘在床上躺了很久,屋里屋外都安静地过分。
他试着挪动身体,终于能扶着墙站起来。
他慢慢挪到门口,将门反锁,又花了些时间挪到卫生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边脸高高肿着,嘴角破了,一只眼睛充血严重,手掌包裹得像个粽子。
他有些饿,好久没吃东西了,头也晕得厉害。
但他不敢出去,他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等着他,就干脆扶着洗手池,打开水龙头,用漱口杯接了几口水喝。
喝饱了水,等到有些力气了,他再慢慢挪出来。
昨天情况紧急,苏长羡和林医生把他放到了紧靠着主卧的一间客卧里,以便处理伤情。
这恰巧又成了路清尘的幸运,在满是沈君怀气息和物品的主卧里,路清尘现在怕是一刻也呆不住。
客卧没有阳台,但有个半圆形的落地窗,深灰色的窗帘厚实宽大,扯平了像是一块巨大帷幕。
路清尘钻进这块大“帷幕”
里,将自己裹紧,不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但是没睡多久,他就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
他像一只被外界未知危险突然惊醒的雏鸟,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警惕着每一丝声响。
门开了,有脚步声走近,最终在窗帘外面停住了。
他躲在窗帘里面,尽全力屏住呼吸,但仍然控制不住发抖,甚至窗帘都被抖得窸窣作响。
他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窗帘,并往旁边扯开。
他不可遏制地嘶哑着尖叫,后背已经抵住墙无法再退,于是只能拼命把头往窗帘后面躲。
他大概又哭了,眼泪挥舞地到处都是。
他被两只胳膊圈住,那胳膊大概怕伤到他,不太敢用力的样子。
他还是拼命躲,拼命喊叫,直到将喝下去的水全吐了出来。
一阵兵荒马乱。
许久之后,他终于冷静下来,但还是无法抬头看沈君怀的脸。
他依然躲在窗帘堆里,脸压在胳膊上,只露出一小圈发顶。
沈君怀坐在床上,两人沉默相对。
“一年前,是……是两个人。”
他先开了口,想尽量说得顺畅一些,但很难,“我……被关在船上一个房间里,他们,他们逼我吃药。”
“我不认识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
断断续续的讲述用了半个多小时,零碎混乱的语言不难拼凑出事件全貌。
至此,隐藏的秘密得见天光,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正午的阳光很强,却赶不走房间里的阴霾。
沈君怀坐着,像一座沉默的雕塑,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帘后面的人,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路清尘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猛地停在原地。
躲在窗帘后面的人刚刚经历过一场灾难,形容俱毁,却抖着身子先说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只有人对不起他。
可是该道歉的人不见一个,不该道歉的人却诚惶诚恐。
他没再说话,走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房间。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路清尘过得浑浑噩噩。
他白天待在画室里,晚上就睡在客卧。
他不再出门,钟点阿姨每天会过来做饭,把饭端到二楼卧室门口,然后离开。
他不愿意去客厅和餐厅,就在卧室里吃饭,吃完后会下楼把碗筷放回厨房。
除此之外,他轻易不肯离开二楼的画室和卧室。
他不太能见到沈君怀,两个人总是能完美错开时间,一个早睡晚起,一个早出晚归。
其实路清尘不太能睡得着,每天只能勉强睡三四个小时。
他闭上眼就能看到黑暗中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景象,像昆虫飞舞,像火花四溅,声音时大时小,样貌依稀难辨。
他能听到沈君怀深夜回来的声音,那时候他通常已经躺在床上,睁着眼,听到外面汽车熄火、车门关上,听到沈君怀由远及近的脚步,听到他走进客厅,上楼,然后停在卧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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