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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并不长,陆君潜每句记得清楚。

阮明姝良久说不出话来,眼角湿润。

“她离世在咸平元年,这封信百般蹉折,咸平三年才送到帝京。”

陆君潜叹了一声,“若不是这封信,又有谁知道,一个被迫和亲的弱女子,万苦不易其心,以一人之命救万人之命。”

“她是......被耶律平周所杀?”

阮明姝双目泛红。

陆君潜摇摇头:“这便是北狄的宫闱秘闻了,我所得的消息莫衷一是。

有说是自杀,有说是被耶律平周下毒赐死,还有一说是伤心过度,追随老北狄王而去。”

“她、留下孩子了?”

阮明姝心如擂鼓,想到了赵奚。

“有个儿子,几年前不知所踪。

北狄民间传闻,是被耶律平周害死了。

不过,”

陆君潜顿了顿,“有消息说,这个北狄皇子,正隐姓埋名潜伏在周地。”

阮明姝困难地咽了几下,手脚冰冷。

这时,陆君潜忽然站起身:“对这位姨母,我很钦佩。

但是,”

他话锋一转:“她的儿子生在北狄,长在北狄,是不折不扣的北狄人。

若井水不犯,又或有朝一日他被我俘虏,我也许会留他一命。

可他若是不告而来,伺机而动,北狄细作应得的,一样不会让他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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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白么?”

陆君潜目光沉沉,如有万钧之势。

阮明姝觉得呼吸都变得很困难,恐惧潮水般袭来。

“不,可是......”

她颤声道,脑中一会儿是赵奚,一会儿又是阮家上下近十口人恬静的笑脸。

陆君潜叹息一声,将她拥如怀中,

“你明日回去一趟,带上云拂。”

不容回圜的语气放佛命令一般,却也是他仁慈的极限了,“外面很乱,明日一过,你就安心呆在府里,不要给我添麻烦。”

“......好。”

阮明姝痛苦地闭上眼,一滴泪缓缓留下。

陆君潜什么也没说,只静静抱着她。

*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阮家大门上的铜环便被叩得“砰砰”

响。

“是谁呀?”

阮平拉开门栓,只将门开了条不宽的缝,探出小脑袋去看来者何人。

“姑娘找谁”

他头一回见云拂,问完才看见一旁的阮明姝。

“大小姐!”

阮平忙把门打开,请人进来,一边高声喊道,“大小姐回来啦。”

“赵奚呢?”

阮明姝面容憔悴,瞧着比平日更楚楚可怜了。

“在火房帮忙生火。”

阮平恭敬答道。

阮明姝听了,便径直往火房走。

“阿姝?”

赵奚正拿着木柴往灶膛里塞,陡然见到阮明姝走进来,惊喜不已。

阮明姝对上他清澈喜悦的眼神,心中百味陈杂:“你来,我有话和你说。”

“等这水烧开吧,你先去屋里坐着,这里烟味大。”

赵奚擦了擦额头的汗。

阮明姝摇头:“不要烧了,现在就出来。”

赵奚抬头看她,眼中满是不解。

“阿姝,什么事这么急?”

赵奚跟在她身后。

“云拂,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好么,我有话想单独和赵奚说。”

阮明姝没有回他,只扭过头用请求的口吻对云拂说。

“可是将军叫我寸步不离......”

云拂有些为难。

“求求你了。”

阮明姝说着竟红了眼眶。

云拂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气到阮明姝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已先退了步:“好好......”

“多谢!”

阮明姝勉强朝她笑笑。

“我就在这里守着,有一点儿声响就冲进去。”

话已出口,不能反悔,云拂只好补救一下。

赵奚听得眉头直皱,他还能伤到阿姝不成,莫名其妙。

阮明姝只将房门轻掩住,并未阖紧。

转身望着赵奚,一时鼻子酸,嗓子涩,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

赵奚探寻的目光逐渐变得愤怒,“姓陆的欺负你了?”

阮明姝摇摇头,从袖袋中掏出玉佩,举到赵奚面前。

“这是.......”

赵奚迷惑道,“和我的好像。”

“这是陆君潜的。”

阮明姝轻轻道。

“他?”

赵奚显然惊讶。

“据他说,”

阮明姝垂下眸子,将玉佩摊在掌中,“这梅花玉佩,他曾外祖家的四个孙女各有一块。

你那块,原主是远嫁西辽和亲的赵嫣公主吧。”

赵奚身子一震:“我......”

一时不知如何辩驳。

“你是西辽人,不是高车人。

你的母亲是赵嫣,父亲是北狄王,是不是?”

阮明姝猛然向前一步,逼问道。

赵奚想说不是,他甚至已经想好如何自圆其说,可当他对上阮明姝泫然欲泣的目光,最终只有无奈又苦楚地一声“是”

阮明姝踉跄着退后两步,终是死了最后一点侥幸的心。

“你来大周做甚,意欲何为?”

想到五年来如至亲手足般的点点滴滴,她又气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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