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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沫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魏无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看这周到有礼的态度,貌似并不知道他家主子对自己的痛恨厌恶。

也是,那人是真君子,从不语人是非。

连那般苦楚,竟也不声不响的独自咽下。

魏无羡多想那人能肆无忌惮地骂他、打他,甚至直接杀了他也罢。

总好过如今,冷淡到一丝一毫目光都不屑于给他。

魏无羡始终不敢回想今日御书房里的情境,五年来,他试想过无数见面时的境况。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真正面对时,仍是心痛得无法言喻。

柳沫话音落了半晌,魏无羡才回过神来,该说点儿什么。

“这里……”

“您需要添些什么,但说无妨。”

魏无羡摇了摇头,将话咽了回去。

“无需,够了。”

颜玉忍不住替他问出了口:“王爷不住府上吗?”

“王爷住国寺。

从五年前起,但凡在京,王爷便住国寺,从无例外。”

第六章

“铛,铛,铛……”

姑苏国寺那口大铜钟的响声从山顶一路蔓延到山脚下,戌时已过。

蓝忘机换了灰白布袍,绾了发髻,端端正正地跪在正殿佛祖像前。

秋日夜风颇大,从门口扫进来,透骨的凉。

从皇城出来,他便直奔国寺,本是打算先拜谒住持玄澄大师,结果又吃了闭门羹。

蓝忘机早已习惯,这四年,他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数都见不到。

他便自行去到他惯用的禅房,换下铠甲,着了最朴素的装束,径直来到大殿,自行跪思起来。

瞧这阵仗,又是要跪上三天三夜的架势。

“起来,莫要让佛祖见了生气。”

身后传来老和尚明显揶揄的话语声,玄澄大师还是先沉不住气了,从“闭关”

的住持房中走了出来,来到正殿。

姑苏国寺,几十年来香火鼎盛,地位尊崇。

历任主持均兼任姑苏国师,但其实除了在新皇登基大典上露个面以示天命之外,并没有什么实际职责。

这一任住持尤其不爱交际,朝堂内外,见过玄澄大师本人的并不多。

所以,才会有不靠谱的传闻,大师潜心修行,常年闭关,清心寡欲,不问世事。

可实际上,老和尚随性得很。

谎称闭关不过嫌麻烦而已,清心寡欲倒是真的,可惜耐性不怎么样,还嘴碎。

跟蓝忘机比耐性,玄澄大师从来没赢过。

不过比嘴皮子,他可没输过。

别说蓝忘机这种谨遵理法多一个字都不说的,便是多少口若悬河诡辩之才也纷纷拜倒在老和尚的舌灿莲花之下。

除了云梦那小子,不按套路出牌的小兔崽了,老和尚活了这些年,就栽过那一回。

玄澄大师见人跪得跟个泥塑的木偶似的一动不动,也不答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听不懂话怎么着,不知这里谁说得算吗。

非我佛门中人,硬赖着不走,小心我将你扫出去。”

老和尚上前两步,朝当朝王爷吹胡子瞪眼。

“大师,收弟子为徒吧。”

蓝忘机淡定地拜了下去,一如他这些年每回都求一次那样。

孜孜不倦,不厌其烦。

“不收不收不收,明年后年不用来问了,我答过了。”

玄澄翻了个大白眼儿,嫌弃道。

“为何不收?”

蓝忘机机械又执着地追问。

“佛渡有缘人,你无佛缘。”

玄澄叹了口气,回的依旧是这一句。

“嗯。”

蓝忘机木然点头,仍是一动未动。

魏无羡与颜玉在这雅致幽静的王府别院已舒舒服服“安安静静”

地住了三日。

又是一个睡到日上三竿的时日,魏无羡睡了两遍回笼觉才不情不愿地起了床。

他一贯不喜丫鬟侍女们服侍,日常身边只跟着一个颜玉,能自己动手的不假手他人。

到了这里,也并不想改变习惯。

所以,这别院里第一日来的大批侍从,还不待看清楚园子啥样,就都被遣散了。

只留下几个料理膳食、拾掇院子的,颇为清净。

柳沫也并未反对,一切都依着他。

除了每日清晨例行过来请一个见不着面的安,再与颜玉寒暄询问一番之外,他尚有公务,并不待在王府。

魏无羡简单漱洗过后,便在屋内吃了顿不当不正不咸不淡的早餐。

两只细白纤长的手指捏着白瓷勺子,一边在粥碗中心不在焉地搅和,一边听着颜玉事无巨细的汇报。

“昨夜那拨人与前两日又不同,还是没有他们的人。”

颜玉想起魏无羡的叮嘱,蹙眉道:“真的不用详查吗?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早晚要出手。”

魏无羡沉吟片刻,抿了抿唇,低声道:“姑苏朝堂中图谋不轨之人,露了马脚,自有人收拾。

在这里,我们不占优势,集中精力等那群祸国殃民唯恐天下不乱的败类自投罗网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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