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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监看到任丰年面前的木盘里头的宣纸上,写着这么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儿。

任丰年非常淡然的看他一眼,雪白耳垂上小巧的蝴蝶耳饰,随着她的抬头,轻抖了抖薄如蝉翼的翅膀,仿佛立马便要振翅飞走。

太监面色也相当淡定,迎着任丰年的目光微微低头,只颔首对一旁的宫女道:“留。”

小宫女是这太监的干女儿,现下不过是被带在身旁学者瞧眼色,先头的事体她接觉着没甚么,不过是跟着干爹辨人罢了,横竖有人撑腰。

看到任丰年这歪歪扭扭的字儿,她给小小的吓着了,这才觉着历练的重要性。

她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着这么丑的字儿……干爹还说要留。

小宫女微微低下头,老实在一边站着。

她想起干爹方才的一举一动,心里头不由惊疑起来。

她这位干爹在宫里蹉跎数十年,有时面上巧着,却从不曾在姿态上吃了亏去。

即便是几宫主位,干爹也是游刃有余周旋着,把事体办妥当,却甚少低头谄媚。

方才,干爹竟然连那个姑娘的脸都不敢看,一颗脑袋也微微垂下。

这似乎没什么不妥,秀女也算小半个主子,但这其中万般微妙,却是不可言说。

一边的刘淑贞,听到那个“留”

字,原本的淡然仿佛要碎在脸上。

她深深呼吸一口,才把自己胸口的惊怒和油然而生的尖酸压下。

她根本不明白为甚么,难道选秀便是随意选的么?任丰年是长得美貌,只美貌有那么重要么?这个太监为了巴上美貌的主子,竟连规矩都敢不放在眼里!

任丰年只觉心里头很乱,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她都把字儿写成这般了,这太监还能当个睁眼瞎。

这说明什么?

任丰年觉得有些不安,连同前几日的事体,某些猜想在心里慢慢成型,她的心砰砰跳起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公公慢些走。”

她见太监停下步伐,才垂眸道:“我的字……您要不要,再仔细瞧瞧。

我只怕自己写的不好,污了贵人之眼。”

那太监低头恭声道:“您的字儿写得确是好的,奴才受圣人之命挑选有德才的秀女,自然一向尽心着。”

任丰年不知说什么好,盯着面前的墨汁入了神。

她只觉有些不知所措。

兔子一蹦一跳的在草丛里蹦跶,蠕动着粉嫩的三瓣嘴吃草,它宁可小心翼翼的去走荆棘遍布的地方,也不要到青郁的坦途上去。

它瞪着红眼睛,绕过一小片满是刺的枸骨,却猝不及防,翻滚着掉进早已铺设好的陷阱里去,雪白的绒毛上沾满黑灰的泥土。

它难过的四脚朝天,看着头顶小小一片圆形的蓝天。

作者有话要说:太监指着狗爬字:这字真好看,你说是吧。

小宫女忙点点头:对啊,很少见过这么好看的字了。

☆、第72章第七十二章

任丰年随着秀女们回到卧房里头,嫩粉的宫裙衬出她毫无血色的面容。

她坐在床沿上,摆弄着自己的小妆奁,抿了唇发怔。

刘淑贞见她如此,便莲步轻移,微笑着上前道:“任妹妹,我方才在你旁边,见着你的字儿了。”

任丰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歪了歪头。

刘淑贞浅淡的笑了笑,摸着纨扇上的丝穗:“不是姐姐不提点你,即便家里有门路,你自家也该用点心才是。

若之前在你身边的是旁人,恐怕……”

刘淑贞这话仿佛说的句句肺腑,可她这轻柔的语声,却传到屋内的每一个秀女耳中。

先前任丰年便已是很惹眼,而大家又知晓刘淑贞为人的。

刘姑娘很谨慎,心性儿又巧,虽则一张脸不过清秀,却很是惹人喜欢。

而不管她内里如何,同大家却是很合得来。

她此话一出,很快便有秀女询问:“刘姐姐,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是一屋子的姐妹,还是说开些好。”

刘淑贞面色沉静,端庄道:“没怎么,我只不过是提醒一二罢了,大家也莫要再揣测了。”

任丰年“啪”

一声合上妆奁,起身冷笑道:“有什么话说出来,阴阳怪气的装个甚么?”

刘淑贞没想到她不仅没被自己拿捏住,还拿话呛人,不由微微蹙眉劝道:“任妹妹,你莫要生气,原也是你们家事,姐姐不过是怕你走了歪路,才提点两句。”

任丰年虽个子不算高,却比矮小的刘淑贞要稍高些,气势很足。

而她原本就心情很差,被这位刘姑娘一搅和,心情便差到极点,烦躁却无发泄之处。

任丰年一步步上前,浑身泛了霜雪样的冷意,忽然伸手轻柔的拍拍刘淑贞的脸庞,面无表情道:“让开点。”

刘淑贞被她的举动,心觉受辱,身子却不由自主退开,正蹙了眉要说什么,却给生生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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