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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说完,阖眼睡了过去,月兮把他拥入怀中,望着他安静的睡颜。

回想起他方才的问话。

这三年来,她一直同兰枝带着无忧,无忧那么聪慧,怎会不知他同旁人的不同之处。

他没有父亲。

可他从来没问过她,他的亲爹爹究竟是谁,旁的同龄孩童讥讽他,她是知晓一些的,而他也从未回家与她吐过苦水。

这孩子,有时候太过乖巧懂事,让人心疼。

她不是没想过再嫁,为无忧寻一个对他好的爹爹,且陆哥哥也明示暗喻,同她说了很多回。

如今这个世道,她能信的男人,就只有陆哥哥和阿霂了。

可她心中,并不想嫁给陆哥哥。

或许是因为,他支持阿霂同权臣之女的联姻。

或许是她心疼那个叫莺莺的女子。

或许,她只是没了心。

女子不依靠男子,难道就活不成吗?

纤细的指尖,一寸一寸描绘无忧稚嫩的眉眼。

月兮眸中落下点点墨色。

无忧,生的愈来愈像那人,那个失了踪影的人。

***

入了宫城,月兮牵着小无忧在勤政殿见了姜霂。

彼时姜霂已是年岁十九的少年。

他的五官完全长开,却也像削壁一般凌厉,所有的稚气褪去,笼着着他的,是沉沉稳重和深邃的气质。

三年朝政沉浮,已将他身上的少年气,打磨殆尽。

他似乎换了一个人,她都有些不认得他了。

月兮坐在黑檀木交椅上,静静地看着上座上,姜霂同小无忧说话。

小无忧童言无忌,稚言稚语时常惹得他发笑连连。

殿内一片欢声笑语。

可她是过来人,能瞧出,阿霂掩饰在笑面下的重重疲倦。

他的眼带乌青,下颌泛起点点胡渣。

“虽说雍阳离京都不远,但想必阿姊和无忧也累了,弟弟为阿姊安排了西宫中最好的月华流照轩,阿姊和小外甥好生歇歇,弟弟还有政务要处理,就不多留阿姊了。”

姜霂牵着无忧,来到月兮身前。

月兮微笑颔首,牵过无忧的小胖手,关怀道:“阿霂,我看你满面倦容,你也要多休息。”

“多谢阿姊关心。”

姜霂眼神游移。

月兮没再多说,朝他拜了君臣礼,由太监引着,出了勤政殿,往他所说的月华流照轩行去。

宫中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月兮握着无忧的手,行过百花苑时,听见尖锐的争吵声。

她脑海中一阵恍惚,想起数年前的一些往事。

向声源望去,只见一大群宫人团团围在百花苑的梧桐树下。

人影幢幢间,她隐约瞧见一袭烈火般的红衣。

还有一个被推倒,匍匐在地的熟悉身影。

月兮心尖一凛,把无忧交给兰枝照料,自己行过去。

拨开人群,只见一群人立着,奚落那个趴坐于地的粉衣少女。

“什么东西?你一个奴婢,竟敢这么冲撞我家姑娘。”

“就是啊,我劝你自己喝了那落胎药吧,别到时候闹到陛下面前不好看。”

“一个无名无分的贱婢,还妄想在皇后前面生下皇长子,想什么呢。”

红衣女子发髻高绾,金冠玉篦,流苏珠钗,身着刺凤织金八瓣叠裙,鞋缀皎珠,浑身华贵无比,她笔直立在人群中,显眼至极。

就像是已成为了真正的皇后。

与之相对的粉衣少女,一身素朴,头上仅以浅蓝丝线固发,身上穿着的粉衣,还是宫中最普通的宫装。

可尽管如此,依然掩饰不了她靡丽绝姝的容貌。

只是她极瘦,半躺于地,就像是一棵嫩柳经受不住狂风的催折,摇落倒下。

月兮乌眸像是被冻住一般,定定地看着地面上,那个捂着腹部的姑娘。

“莺莺!”

她缓过神来,疾步走过去,扶住莺莺的手腕。

“你怎么……”

月兮吃惊地打量着这个软弱无力的少女,少女的唇角,还有残留着一丝黛墨色。

像是被人掌掴过。

方才听那些人说,她还怀孕了。

想必,怀的就是阿霂的孩子。

莺莺抬头,薄嫩的眼眶中盈满了泪,在见到她时,一个个水珠滚出,滴落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

“殿下……”

她的气息微弱,说话的声音也极小。

月兮倒吸一口凉气,扶起她道:“来,莺莺起来。”

“你是谁?谁让你来多管闲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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