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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黛色在眸间沉淀,她态度从容,缓缓道。

“奴婢从未对不住陛下。”

“奴婢知道陛下如今不会再相信奴婢,但奴婢还是要为自己申辩两句,奴婢并未背弃过您,三年前,是奴婢救下了您的性命。”

月兮说着,伸手取下脖颈上的同心扣,道:“奴婢曾一心想要嫁与陛下,只可惜命运弄人,隔着仇渊血海,你我二人终是惘然,今生再无可能,这枚玉扣奴婢今日完璧归赵,若今后陛下还想要报复,冲着奴婢来便好。”

她上前一小步,将那枚同心扣轻轻放在玉案上,两玉相触,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奴婢告退。”

放下玉案,她未等李浥尘开口,踅身退出殿中,未再回头。

走出乾和殿时,日光灿黄,同她的泪一齐洒落下来,金光熠熠。

月兮小步走到一旁,倚靠着一支红漆柱子,身子慢慢滑坐在地。

父皇,母后。

从前的她多愚蠢啊,竟会为了所谓的爱,拼死将他救下,以致整个姜氏一族沦落到今日下场。

是她对不住姜氏。

李浥尘立在窗牖旁,目光透过窗纱落在殿外的少女身上,她双眼毫无神采,如失了魂魄,一颗颗明珠自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泪流无声。

他心中一阵绞痛,犹如数万只白蚁,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脏。

垂眸看向指尖玉扣,润泽的玉面上“清月”

二字完好无损,可见这些年,她一直万般珍视这枚扣。

听玄褐说,她的手被踩伤,是为了护住这枚玉扣。

若是三年前她当真与她母亲一同骗了他,背弃了他,又怎会日日将这枚扣戴在颈项。

玉石温热,还留有她的体温。

妥协如一把刀,猝然插入他的心脏。

有无可能,真是他冤枉了她。

林间小屋的日子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个失了记忆的少女,多么纯良烂漫惹人怜爱,一个人的记忆易失,可本性却难以将移。

那几日虽短,却也让他明白,他想要的不过是她的爱,他想要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他想要她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再抬首,外头金风细细,宫铃叮咚作响,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李浥尘紧了紧手中的玉扣,朝门外走去。

他要去追回她,告诉她,自己愿既往不咎,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他们今生还有可能。

“陛下!

陛下!

大事不好了!”

常幸冲进殿来,神色慌张,说话的尾音都是带着颤的。

李浥尘心中即刻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常幸跟了他数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能让他恐惧至此,必是出了真正的大事。

***

百花苑中,围着一大群人,李浥尘赶到时,江大将军夫妇正巧赶来。

拨开人潮,往里一看,李浥尘的心急剧下落,如悬崖上抛落深谷的巨石。

满地碎簪落发,撕碎的布料,他要找的人儿跪坐着,紧紧抱住怀中的女子,哭得撕心裂肺,音如杜鹃泣血,一声声破碎嘶吼,像是笼中困住的小兽,死命挠碎了爪子也挣脱不了牢笼。

她怀中的少女发丝散乱,原本白皙的脸上满是青紫的掌印,嘴角鲜血已干涸,衣衫被撕破了好几处,最狰狞的是项间淤青,紫得发黑,可见施暴者心思歹毒,下手极重。

一旁的江如,同样狼狈,却只是散了发髻,她缩在江妘的怀中,嘤嘤哭泣,模样好不可怜。

“究竟怎么回事?”

李浥尘走过去,厉声责问道。

“陛下!

是江二姑娘!

江二姑娘嫉妒我家姑娘将要成为璟王妃,活活把我家姑娘掐死了!”

秋霜挣脱宫人制住她的臂,匍匐跪在李浥尘脚下大哭。

李浥尘冷眸扫向江如,眼神若刀,吓得江如浑身哆嗦,可刚刚赶来的父亲母亲给了她些许底气。

“陛下,如儿不是故意的!

如儿只是想与霏霏妹妹闹着玩儿,如儿不是故意要杀死她的!”

江如拿着粉色的手绢掩面痛哭。

江妘见小妹哭得如此伤心,眼角落下泪来:“陛下,如儿生性良善,这必是无心之失,又或是贱婢挑唆……”

“贵妃!

我妹妹霏霏已然断气,她身子都僵了,试问谁家姑娘闹着玩会死命扼人咽喉,掌人耳光?霏霏身上的伤你看不到吗?”

月兮打断她,大声控诉,双眸中恨意翻涌,江妘噎住声,似被她的目光吓住。

“杀人偿命,来人……”

未等李浥尘说完,江夫人便跪了过来,哀求道:“陛下,都是臣妾管教无方,可我江家也就这么两个女儿,一个进宫做了陛下的贵妃,还剩一个如儿,早年跟着陛下四处征战,臣妾花在女儿身上的心思太少,才导致今日如儿放下大错,臣妾愿代如儿承下一切罪责。

陛下若要杀如儿,妾身也只能自戕谢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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