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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似乎是他的紧箍咒一般,什么彪炳史册,垂范后世。

他为了这几句话,也更要做个英明神武的皇帝。

渐渐地,他才知道她的死,必然。

自己是个什么人,自己还不知道吗?

而她的离去,却能让她最完美的留下。

这些虚无缥缈的情爱,于他而言,只是身前身后的点缀吧。

再说,阅遍千花,有何不好?

如今老了,不还能得好女子如徐惠,心甘情愿地陪着自己。

贞观十七年是个坎儿。

李佑,谋反,赐死;承乾,谋反,被废;李泰,筹谋储君,被废。

武德九年发生的事几乎重演了一遍。

他悲伤,哂笑。

觉得自己唯一超过太上皇的地方,就是把三个嫡子的命都保了下来。

但是往后,他就不想再去立政殿。

而是把自己和徐惠闷在翠微宫里。

太子李治还不成熟,他不能垮,他要为幼子安排得妥妥当当。

可是她,就这么总是出现在他的心底。

有好事的时候,他会想,她若是告诉他,他就会更好。

若有坏事时,他也在想,这个丫头,要是早点告诉自己,就可以避免发生。

但她却死了。

偷懒,懦弱,狡猾!

为什么就不能陪着自己一起走下去呢。

若她在身边,他现在就省事儿了。

拉着她一问,“李治日后会遇到什么困难,朕该怎么做?”

他苦笑着,心想,哎,这埋怨的,毫无道理。

分明是自己把她赐死的。

可他也知道,她并不想这样。

她是真的爱上了那时的自己,但她却连后宫也没入。

这也苦了徐惠。

受宠是受宠,可这天子暮年,脾气性子,阴沉不定,实在是太难伺候。

“惠儿。

朕是不是老了。”

他不停地问。

这是徐惠最怕听到的问题,怎么答都是错。

更别提接着就是一连串自言自语,让她更弄不清楚陛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若曾经告诉朕,皇后三十六岁就会离朕而去,朕绝不会让她的身子空耗至此。

她若曾经告诉朕,太子不中用。

朕就能早点儿废掉他,泰儿也不会走火入魔。

她若曾经告诉朕,不要远征高句丽,朕百战百胜的英名也不会折在这个蛮夷小族身上。”

……

然后便是长叹,偶尔发脾气,偶尔又无可奈何的心酸。

“那,她,是不是也曾告诉陛下,不要再服食那些丹药了?”

徐惠天资聪颖,竟然大概明白了,皇帝口中的“她”

究竟是谁。

陛下听了勃然大怒,“混账!

朕是不是素日宠坏了你?你怎么敢如此对朕说话?”

徐惠悄然流泪,跪在他身前,只想让他息怒,却并没有什么畏惧之色。

那药有什么好服的?可谁能说些什么。

她既然什么都知道,一定早就劝过陛下。

自己早就没辙了,不如就寄托于这个虚拟的前人吧。

他望着她,这似曾相识的样子。

徐惠,也宛若一剂宁静的香氛,淡淡地,别无所求,令他舒缓。

他又心软了,一把把她拉起来,揽在怀中,“惠儿,朕糊涂了。

你别怨朕。”

“她的确这么说过。

是朕害怕。

可她,还不如告诉朕,朕的寿数。

朕便可以等着,何必再累。”

“陛下!

她若此时仍在陛下身边,亦不会总记挂着这些未来的事。

她一定恨不得全然忘记,只是日日陪着陛下,度过这寻常的日子,衣食、儿女、朝夕相伴、老去。

而陛下,其实不只念着她说过的那些话,而是一直念着她。

对不对?”

“惠儿……”

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一阵温暖,“谢谢你陪着朕。

你也是上天赐给朕的礼物。”

徐惠温顺地伏在他的膝上,心中一遍又一遍的涕泣:“陛下,你这一生一念,竟是错念。

她为了未来之事而死,你却只因未来之事念她。”

他轻抚着惠儿,许久。

好像那年自己曾经轻抚着她一样。

“惠儿,朕知道你现在怎么想。

不是那样的。

你生的太晚,没同朕一起走过那些日子,不会懂的。”

他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目光深幽,神色安静,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些日子,那三年,有她陪伴在身边,大概也是他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日子吧。

她青衣,年少,美好如初。

她敛首低眉,连笑都隐藏得那么深刻。

她与自己共度险恶漩涡,还一路走入自己的内心深处。

她勇敢。

她如同一位懂得经络脉理的医者,自己就是药方。

她会期待他,也会拒绝他,但她却连死都那么恭顺。

太短了,这一切。

他连全然错过都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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