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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随即称是。

陛下于朝堂之上隐忍不发,回到甘露殿却难掩心头的沮丧。

当年若不是皇位之争,朝局复杂,他不得不反复与突厥议和,争取时间,也许便不会留下如此隐患。

如今每逢边境传来战报,他都会在调兵遣将之后自责一番。

我为陛下煮了香茶,又用新结的海棠果子做了蜜饯,那清甜的果香,想来他会喜欢。

他见到我,抬眼微笑,随手便捏起一枚来,放入口中。

谁料他突然问我,“思伽,你既然知道未来之事。

朕在位这些年,可真的消灭突厥了?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朕终于打败了劼利?真正给大唐带来一片和平的疆土,让百姓不受战乱流离之苦!”

我听了,突然愣住了,连手中正要奉给他的茶泼洒了出来也没有发觉。

天呐,我心头如同被锋利的锥子狠狠锥痛,这到底要如何是好?他知道我能知后世之事,昨日问史书记载,今日问突厥战事,明日,又会问些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危机所在……

“思伽,你怎么了?”

陛下看着我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奇怪。

我登时回过神来,连忙遮掩,“奴婢洒了茶水,再去沏些来……”

“你且等会儿再去吧。

朕刚才问你的,你倒说说看?”

“这,我……”

,我其实完全不精于历史,只知道他被四方尊为天可汗,那必是已经打败了突厥劼利。

至于哪一年,什么时候,还有些什么别的发生,根本无从说起。

“陛下当然消灭了突厥,但,具体的,奴婢也说不上来,隐约记得,也就三四年间的事。”

我低下头,尽量遮掩,也尽量说得简单。

他听了,似乎反复印证了他心中的什么事,打着包票一般,“没错,朕也是这么要求自己,必在三年之内消灭劼利。

你倒给朕吃了定心丸。”

“嗯……”

我陪笑着。

但我实在笑容勉强。

这令人担心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他的未来,无论好坏,都应该由他自己迎接,而不是我来告诉。

而且我能告诉的未来,并不一定都这般灿烂美好,他又怎能始终感到愉悦?

好在陛下今日要去东宫,与几位太子太师、太傅和东宫官署小酌,倒也并未继续追问什么,只是唤我为他更衣。

陛下离开之后,我独自留在这宽敞的殿堂,反复想着刚才的一幕,心生一种莫名悲伤的情绪。

他若再多问些以后的事,无论我答与不答,那结果,定然又起风波,我将无法存留这些最后的美好与平静。

我悄悄地流下了眼泪,不知不觉,绕着这逶迤的宫城走了许久。

深秋的阳光极好,照着我的身上很暖很暖,我又下意识地补了补妆。

遥见陛下的仪仗已从东宫回来,便连忙又回甘露殿中等他。

我躬身行礼,迎他入殿,他面色却并非欣喜,带着几分酒意,只自言自语地嘟囔一句,“承乾这些日子是怎么回事,文章诗赋都不及泰儿,是什么地方分心了?还是几位先生教导不善?”

我心中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冲我开口便问,“思伽,你说以后,承乾到底能不能……”

“陛下……”

我慌忙打断了他,“陛下,您回来连茶还没喝上一口呢,来,温度正好,先用些吧。”

他并未十分在意,只是顺手伸手接了过来,抿了几口。

又抬头看见我明显收拾过的妆容,笑了一笑。

我也笑着,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如初的完美。

谁知他还在继续问,“刚才,朕要问你,承乾以后……”

“陛下”

我轻声唤他,“您今日繁忙,又饮了些酒,不如早些歇着吧。

燕妃也已经候您许久了。”

陛下怕也是酒意涌起,身子晃了晃,也未再追问。

随后,便差人便唤了燕妃入殿。

又是几月不见她,她的妆扮与神情皆已是惯于深宫寂寞的妇人,该有的都有,不必抱怨,没有的,亦不必再相求。

一夜无话。

我在殿外,只觉得秋风扫地,露重霜寒,好像这深秋之中的最后一片叶子,也在今夜埋葬于黄土。

我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再不能久站。

夜的寒冷已经刺入骨髓。

我再也无心感受这夜的种种凄楚眷恋,因为自己已在顷刻间浑然倒下,不省人事。

我恍恍惚惚醒来的时候,只见自己并非是在日常所居狭窄的耳房,而是和衣躺在宽敞的床榻,是甘露殿的侧殿。

忽听得帐子外面传来一阵御医的声音,“姑娘常年守夜,阴阳颠倒,早就寒气侵体,血脉凝滞不通,恐怕再难补回来了。

若加上那药力……也就是这三五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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