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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奴婢为陛下行交谈之法,皇后的三个条件,历历在目。
奴婢是守信之人,从前守信,如今亦然,绝不食言。”
她倒是被我的直白和刚强所震住,有些意外。
她原本预期的,可能是我伏地痛哭,求她饶我一命。
“陛下如今能安眠,的确得益于你尽心尽力。
你又劝说了太上皇迁居大安宫,让他们父子冰释前嫌。
这可是大功一件。”
皇后渐渐柔和了下来。
“奴婢不敢居功。
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皇后勿须这样想。
太上皇的事,奴婢只是侥幸,没有被太上皇治罪罢了。”
想想过去的事,我亦无悔,亦无法改变,在她面前又何须再提。
“思伽,我想问你,你日夜陪伴陛下,竟能不日久生情?”
听她如此一问,我的眼泪倒是崩溃而出,扑簌簌地流过脸庞。
“皇后,情之所起,一往情深。
奴婢亦是女子。
求之不得,便不求了。
只为陛下做一件事,解一份忧,便也无悔。”
“你也不是求之不得。
陛下心中是有你的。
我一直都知道。
但你走得太远了,远到无人能及,就失于掌控。
这是后宫,不能有这个例外。
你可明白吗?”
“皇后是陛下一生的挚爱。
于奴婢而言,就算陛下心中曾经有过,也是微不足道的。”
“你听听,你要的有多大?这后宫嫔妃,哪个敢如此做想。
陛下的恩宠,有便有,没有便等,去了的便守着过去。
哪有如你一般,不够就不要的。
这还是恩宠,不是心。
你要的是心,不,还有陛下的全部。”
“这……”
皇后说得好。
她竟然已经发现了我的破绽。
就算我早已不再如此做想,但在她看来,这仍然要的太多。
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后宫女子所应该期待的。
可除去侍奉与承恩,难道连一丁点儿真心的诉求都不能有吗?
我无言以对。
也终于意识到这并非我的世界,我再怎么以为自己不那么起眼,所思所想,行事,仍然是与众不同。
“那皇后,准备如何处置奴婢呢。”
罢了,由她去吧。
我想着。
“你听到的,便不能假作不知。
若要活着,你便得再不能张口。
其实说到底,服侍宫中事务,不一定要开口,有眼色就行,总归是有法子。
但那实在太苦了。
我也不舍得。”
皇后果然是皇后,把一个残酷的活罪说得这么轻飘。
她说得对,我又何须那般可怜。
“皇后。
如若这般,为何不直接赐死呢?”
“这便是另一个法子了。”
皇后从手边取出两个盒子,其中一个便是我们遭到太上皇软禁的时候,她随身携带的那个。
我全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指着这两个描得精致的盒子,低声说道,“这个,你见过。
想来不用我多说。
另一个,是慢毒。
不会立刻死。
短则几日,长则一月,全看你的体质。
你可从容些,别让陛下难过最好。
也算是我谢你了。”
“皇后如此处置,陛下可知道吗?”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你。
陛下原也舍不得,想封你为婕妤。
但你想想如今后宫前朝的议论,陛下也只得作罢。
其实,日子久了,陛下也未必肯的,毕竟他是天子。
还有,便是把你放逐出宫。
可是,天下本就还有建成余孽,自成一党,时刻想着谋逆之事。
而你又对陛下和建成、元吉的事了如指掌。
无论你走到哪,都会被他们挖了出来,让你去对天下言说。
这不是天大的麻烦和天大的罪过吗?就算你守口如瓶,又有几日可活?
若还留你在身边服侍。
在他的身边,也许总不会出事。
但经历了这么多,还如何朝夕相对呢,岂不是平添尴尬,扰了圣心,也是不能的。”
陛下,原来早已安排得清清楚楚。
活路,死路,行也不行,都如此明白。
我突然想在心里发笑,他是谁?他是千古一帝唐太宗啊。
他连兄弟、儿子都杀,我算什么人?他已经足够仁慈了吧。
我在等什么?幻想什么?在幻想他的深情吗?幻想一幕生离死别?笑话!
“思伽。
你不要怨陛下。
这些年来,我从未见过谁真正如你一般,在他身边,走进他的心里。
你若不做后来的事,也能安安稳稳的熬到个才人、美人。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不做,恐怕陛下也不会如此看重于你。”
我不想再听下去。
于是便俯身叩拜,“皇后。
我明白了。
皇后放心,我不会让皇后失望的。
也许,我只是受到了冥冥之中的什么指引,来到这里,帮了陛下一个忙。
如今结束了,便也该回去了。”
我说得轻描淡写,未等她允我,便起身离去。
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回头,又嘱咐她,“皇后。
奴婢再多言一句。
接连生育,于凤体无益处,至少间隔个两三年最好。
气疾……更要多多保养才是。”
说完之后,我便又躬身,看着皇后对我的惊异和惋惜,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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