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陛下似乎也沉浸在刚才的洒脱和美好。

但看我已经回到了从前的角色,也轻轻地叹口气,“知道了。”

他离去之前,向我轻声一句,“改日用膳,朕要你陪。”

“奴婢日日都服侍陛下的。

陛下快去吧。”

我躬身回话,也全然不敢再回忆半分刚才的自由洒脱。

他会意了,未再多言。

任我跪在身前,为他整理袍衫,又如往常一样快步离去。

我屈身恭送,久久才起。

第73章故友

享受当下,似乎也是宫廷生活的一道准则。

有过,便已足够。

不问缘由,不必追溯,不宜模仿,不能贪恋。

那日升月落,暮鼓晨钟,还有精准的更漏早已让时光飞速前行,日日更替。

没有人再提起上巳节了。

我亦将那一日的千般美好封存在记忆的深处。

显德殿此时正凝结了一种焦灼的空气,我正听得京兆尹来向陛下禀报一事:

“启禀陛下,妖僧法雅,聚众讲经,妖言惑众。

凡百姓家有要事而不令其占卜者,都要私自问罪,只等纳了银钱方才放人。

百姓怨声载道,告于官府。

臣等按律缉拿法雅,但总有人私心庇护,只能抓了又放,臣无可奈何,特来奏明陛下。”

陛下听了,自然十分不悦:“自武德九年起,朕就下令禁止民间妄立妖祠,若有人违令,妖言惑众,侵害百姓,缉拿问罪即可。

什么叫抓了又放,无可奈何?任其在民间作恶,你们却没有办法,要你们何用?”

陛下眉毛横挑,脾气被拱了起来。

“大理寺卿胡演,你怎么说?!”

“陛下……这。”

“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你倒说说,是何人如此大胆。

置国家法度与不顾,包庇妖僧,蔑视朝廷?”

“陛下,臣能否单独奏明陛下……”

陛下眼见胡演本是正直之士,很少如此吞吞吐吐。

想来事出有因,便允了他入后殿叙话。

“胡演,你说,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

“是,是……是裴司空!”

“裴寂?是他。”

“陛下,裴寂一向与这法雅和尚过从甚密。

上回,臣等捉拿法雅的时候,他就躲入裴府,臣也无计可施。

还望陛下定夺。”

“好,好,朕知道了。

你先去吧。

容朕想想。”

陛下目光收敛,紧锁眉头,面露君威。

他遣退了胡演,并未言语,几个近臣倒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陛下,大理寺卿所言不虚。

裴寂并非不知陛下诏令,还坚持庇护妖僧,此番陛下可要依法治罪吗?”

“裴寂毕竟是开国功臣,又刚分封食邑,此时恐怕也不宜治罪。”

“如若裴寂求见太上皇,太上皇必定会因裴寂之事向陛下开口。

若不宽恕,则陛下父子难免再起争执,若宽恕,朝令夕改,怕也不妥。”

……

陛下想了想,面容越发严肃,“朕与父皇,僵持了这些日子,多少节庆、生辰,也没个缓解的法子。

裴寂的事一出,朕要按律处罚,就扫了父皇的颜面。

但那法雅已犯朝廷法度,又不能不治罪。

所以朕想着,不如让这裴寂么,一并罢了官,索性回家养老去吧。”

陛下一语定乾坤,众臣也没有多言。

裴寂听了旨意,大惊失色。

他决然不会想到陛下真的不顾太上皇情面,将自己罢了官。

过了半晌,匆匆跑来面君。

其实裴寂此时已经是空顶司空的职位,并无实权了。

这一次,他似乎慌了神,入殿即跪,“臣拜见陛下,求陛下开恩!

求陛下不要驱赶臣回归故里……”

陛下冷冷地说道,“裴寂,你是开国功臣,又是太上皇的近臣,位居三公,自当为百官的表率。

为何要包庇妖僧法雅,屡屡触犯大唐律令?”

“臣,臣只是一时糊涂。

没想到那妖僧竟然如此残害百姓。

臣……”

“你屡次犯错,还和官府扬言,有太上皇在,谁敢动你?朕想,你在来显德殿之前,应该已经去过太极宫了吗。

太上皇可有给朕的口谕?”

“不,不……陛下。

没有……臣……”

裴寂当年也是叱诧风云,巧舌如簧,谁料如今光阴轮换,在陛下面前也慌了手脚,一时语无伦次。

“太上皇是不是也要朕秉公处理?”

陛下环环紧扣,无限威严。

“这……这,陛下。

哎!

臣求陛下宽恕!”

“裴寂,朕知道你的功劳,也一直将你视作长辈,一向尊敬。

朕以为,你应当趁此机会好好想想,以你的功劳、才学,如何能居百官之首?无非是由于太上皇对你的恩宠!

但武德年间,吏治腐败,政令纰漏,追根溯源,大多与你有关。

如今朕念及旧情,不对你施以极刑,让你回归故里,安度晚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