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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陛下,换个角度,将这种不安,换成应然的理解,总之就是如此,更多无益,就容易轻松很多。”

我看陛下的眉端已经舒展下来,至少今日的谈话,是能够让他感到愉悦的。

不知不觉,已经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

我亦不能持续太久,看他亦有些走神,话也不如前时连贯,便起身为他点了熏香,轻声道,“陛下,今日能讲出这些,便已然是很好了。

我想,这是个很好的开端。

陛下感觉如何。”

“思伽,朕从未向任何人讲起过这些话。

你是第一个,你……”

陛下开始回过神来,向着我收敛起那种放松的神色。

“陛下放心,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只字片语。

所有陛下所说之言辞,仅在此一处,绝无第二个人知晓。”

陛下似乎放下心来,“要说,朕的确精神舒畅了很多。

以前,似乎总有一面墙在心中,今日凿开好大一块儿,但不是坍塌,却更加敞亮了。”

“这便是‘交谈’之法的效用了。

这真是个极好的开始。”

我向着陛下,满脸笑容。

陛下起身,友善地回望着我,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有内侍入殿寻问侍寝一事。

陛下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从刚才融洽的境遇回神过来,恢复了应有的恭敬,回话道,“陛下,您一切如常就好。

奴婢亦会继续留在寝宫伺候的。”

陛下对内侍说道,“朕今日去丽正殿。”

内侍领命之后退下。

“原来如此,思伽,你这‘交谈’之法,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有趣。”

陛下开始与我点评刚才的对话。

我连忙向陛下行礼,“陛下,奴婢可否再求陛下一事。”

其实我也并没有想到这样就已经开始了,还有些事也需要先向陛下交代清楚。

“说吧”

“陛下,此法,可否只有陛下与奴婢二人知晓,陛下无需刻意向他人谈及,此是为保交谈之顺利,还求陛下体谅。”

“另外就是,若刚开始时,陛下仍有惊梦,或中有反复。

都是正常的。

也求陛下开恩,能容奴婢有多些时间。”

“再有,奴婢今日为陛下做此事,绝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求陛下能真的信任我,若有未遵守规矩,触犯陛下龙颜的地方,求陛下宽恕。”

“好。

朕都答应”

陛下似乎看不出太多的不悦。

他很坦诚的答应下来。

若能如此,便再没有什么不妥了。

从今日来看,很好。

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启幕。

第67章争渡

我深知这并非是交谈之法即刻见效,而应当是我的运道不错,陛下这一日在丽正殿中安歇,竟然并未惊梦。

他起身后,有一种孩童般甜美的笑容。

他在我的服侍下起身,更衣,我闻得昨日熏香的味道还隐隐停留。

我感受着他的满意,但不曾直视他的眼睛,而听到他对其它宫人也更温和。

皇后眼见陛下睡梦安稳,自是欣慰,也不再多言。

其实我昨夜倒是紧张得很,分分秒秒都觉得艰难,也在一心祈祷陛下的好梦。

若昨夜陛下仍然如常惊梦的话,这交谈的效用自然要大打折扣,以后我还如何再令陛下信服。

如今眼见陛下心满意足的上朝,我也终于放下心来,起身退下休息。

我仿佛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对外面发生的事浑然不觉,昏沉入睡。

到我午后醒来,才发现险些误了当值的时辰,换上襦裙匆忙而去。

贞观伊始,宫人的衣服也都采用新制,长短、裙幅上无太大变化,但料子比从前更好了些,实用为主,裁剪也更见精细。

我入殿的时候,却发现陛下面带怒容,颜雷给我使了眼色,让我小心。

阶下之人我并不认得,只见他身材不高,姿态笔挺,声量不减,驳斥着陛下的敕旨。

“裴矩!

你久在炀帝身侧,明知道官员受贿乃隋亡之根本。

此人今日受绢一匹,日后就能受钱百万,铁证如山,为何还要劝朕,免除此人死罪呢?”

陛下抬高了声调,大声质问。

只见此人据理力争,“陛下,为官员者,接受贿赂,自然应当严惩。

但陛下私下使用财物试探他们,诱使他们上钩,再落入陛下所布的陷阱,恐怕非仁君之道,所谓‘道之以德,齐之以礼。

’陛下都不遵循法理,何况臣下?”

“你……裴矩!

哎!”

陛下拂着袖子,胳臂抬到一半,却又顺势滑下。

那力气大得已经拂落了桌上的一本奏议。

我连忙上前,躬身拾起,轻轻放回案几之上。

只见陛下背手踱步,片刻之间,便独自淡化了刚才的情绪,他降低了声音,“裴矩,这件事你能遵从义礼之道,据理力争,不惟朕命是从。

这很好!

倘若朝中之人都能如你这般直言,谏阻朕的过失,何愁天下不能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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