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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粗心了。

想来确实如此。

但陛下,这是为什么呢?”

这倒是个了解他的好机会。

即将开始的“交谈”

变得那般自然而随意,更容易打开他的心匣。

他起身踱步,又回到案几之前坐下。

我跟着他,站在侧面。

眼见他神情平静,面露几分慵懒。

我并未与陛下商议过“交谈”

之法究竟要怎样才算开始,但他似乎已然明白这里的诀窍之一——放松而舒适。

“坐吧。”

他向我点头示意。

“陛下……奴婢不敢。”

他温和地说,“坐吧,抬头看着你说话,朕累得慌。

不为别的。”

“是……”

我轻松发笑,觉得现在的气氛实在是好。

但想到答应皇后的话,便半跪半坐在案几侧面,在陛下下首,两人谈话的姿势非常舒服,即使被人看到,若不是存心较劲,也不会怪我僭越。

“世人庆祝生辰为喜,但生辰之日,是母亲的受难之日,于我而言,却是悲痛。

母亲九死一生,痛苦不堪,才能生下子女。

世人都来祝贺母亲,却从未有人会去体察她刚刚忍受的痛苦。

朕却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天生对那痛苦能够感觉的到。

所以自我记事起,便不喜生辰。

一开始,母亲以为我不喜她为我准备的生辰之礼,于是便想尽办法更换。

我仍然摇头,母亲便细细问我。

听了我的理由,母亲紧紧拥着我,又挽着我的手臂,‘二郎竟然能这般体会到母亲痛处。

但你不必如此想,你若不喜欢庆生,只当平常一日就好。

不如母亲只亲手为你做一碗你喜欢的汤饼来。

你记住这个味道,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好不好?”

“我点头称是。

也是很巧,从那以后我不再刻意去揣摩母亲生我时候的那种痛苦,慢慢的,我反而不再知道那种感觉。

只有母亲所做的汤饼的滋味让我难忘,所以每年才有了这个习惯。

直到母亲生了元吉。”

“元吉?这是为什么?”

我似乎发现了隐藏在其中的关窍,便接连发问。

陛下倒是没有注意我直呼名字,径直说下去。

“我自幼不喜元吉。

逢人都说是因为元吉貌丑,又总是和我争来抢去。

但实际上,是因为我亲耳听到了母亲生元吉时的惨叫。

我真的知道了那种痛苦是什么样子,便难以对元吉再有亲近……”

我没想到,才第一日我便捕获了藏在陛下心中的俄狄浦斯情节。

“陛下,其实,那痛苦陛下原也是感受不到的,只是一种虚幻。

那碗汤饼,意在把痛苦变成一个简单的记忆,实在是个好事。

但因为……元吉,倒让痛苦更可琢磨,那般清晰起来。

所以,陛下可一直觉得,元吉总给陛下带来些不好的回忆么?”

“你怎么知道?好像真的洞悉朕的肺腑一样。”

“其实我只是想让陛下谈吐得更多。

真正洞悉陛下肺腑的,应该是陛下自己。”

我的眼神充满关爱和信任,我望着陛下,只见他的状态极好,神情仍然放松。

我继续为陛下拆解着关于元吉的秘密。

“那一瞬间,陛下痛苦的来源,其实都变成了元吉。

自那以后,以后无论遇到怎样的事,元吉都会是陛下心中很难度过的那道坎。

但无奈陛下与元吉又是兄弟,一处长大这许多年,一面顾念兄弟之情,一面却又难以逃离这种痛苦,痛苦只会埋得更深……最后在心中化成一个影子。

所以无论最后如何,都不会好。”

“想想,的确是如此。

那朕要如何缓解呢?”

陛下见我所言甚是,向我求教缓解之法。

“一般有两个法子。

一是直面元吉最令陛下痛苦和不悦的事;二恰好是反过来,讲讲兄弟之间快乐的回忆,都是可以的。”

“我与元吉,难有什么好的记忆了。

痛苦和不悦,那简直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陛下摇着头,摆着手。

“那……陛下便从最近的一日讲起,可好?”

陛下眉头挑起,犹豫了起来。

然后起身开始踱步。

对“最近的一日”

,他俨然手握更多的细节,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谈起过。

“朕讲给你,会有帮助?”

他声音突然变得怀疑,而且严肃。

我自信的点了点头,说道,“会的!

等陛下讲完,便会有不一样的感受的。”

他竟然没有再有疑虑,缓了缓,欣然开口。

那是很久以后了,我问及陛下为什么在当初会如此信我的时候,陛下说是因我当时满脸洋溢着的自信和骄傲,宛若他昔年指挥疆场。

“那一日,元吉其实要比大哥更早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他也没有想着要保护大哥,而是自己向城门逃去。

如果他能和大哥一起对付我,我至少还要多费些功夫。

元吉这家伙,他并不和大哥一条心的。

只是为了借我之手除掉大哥,再来和我相抗衡。

所以他逃得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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