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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未让我起身,接着便是含威不露的斥责,“思伽,我念着你是秦王府旧人,又辅助我和陛下良多,对你一直信任有加,希望你能用心服侍陛下。

但你为何如此不安分,还要闹出这些花样?”

“皇后,奴婢万万不敢。

奴婢感念皇后恩德,只知一心服侍陛下。

只是奴婢为陛下值夜多时,眼见陛下无法安眠,心中担忧,亦想有个法子,能解陛下的噩梦。

奴婢也是百般纠结,生怕被皇后或陛下误解,所以一直不敢提起。

近来,眼见陛下受噩梦侵扰太甚,实在是怕长此以往殃及陛下龙体,才鼓起勇气说与陛下的。”

我亦无法,这事情既然开了个头,便少不了发生如此一幕。

我此时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无论发生什么,都只有承受了。

“这是什么法子?还得百般纠结,鼓起勇气?你引得陛下与你‘交谈’,倾诉内心之事,几日一谈,还要一年半载。

你这是在为陛下缓解惊梦,还是蓄意争宠?”

皇后仍然是那般犀利,虽未曾发怒,但气势犹如雷雨倾盆,不留一点情面给我,“你若蓄意争宠,我尚可容你。

可你不顾惜陛下龙体,还想借题发挥。

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心机,我倒是从前错看了你!

“皇后!”

我叩首伏地,只能解释,“奴婢没有那样想!

奴婢从未想过要争宠。

也深知此法或许会引来皇后的责罚,但奴婢却仍然坚持如此做。

只因奴婢知道这法子的确有用,可缓解心中伤痛,令人想到痛苦的来路,找到隐秘于内心的东西,回到自己的本性,纾解心结,不是揭穿,而是勾连,不只是叙述,而是解释,最后便可逐渐离开那些存在于潜意识中的不安和忧虑,才能远离噩梦……皇后!

奴婢的确是为陛下考虑的,绝无半点私心。

奴婢自问一向安分守己,一心服侍主上,拳拳之心,还请皇后明察!”

皇后倒被我这一连串她闻所未闻的名词镇住了。

她几乎无法相信,一个宫女说出如此流畅利落的一篇话,她能够听懂每一个词,却从来不会这样用,“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她十分好奇。

“我……”

这个问题倒是同样难住了我,我的确不知该如何回答。

“奴婢……皇后肯相信奴婢便是了。

奴婢再无其它心思的。”

“满口胡言,你这般遮掩,要我如何相信!

岂不是妖言惑众?”

“皇后,奴婢并未要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此法也只是需要与陛下交谈数次而已,皇后大可不必如此介怀。

若是无用,也万万不会伤害陛下一分一毫的。”

不知为什么,话至此处,我倒更加勇敢,似乎更加想要把我的初衷和皇后解释清楚。

“你入府以来,一向得力。

陛下许你值夜,令你近身侍奉,我也一向信任于你。

你若有什么其它想法,倒不如说个明白,也看看你的心胸?”

“皇后!

玄武门之变,陛下总是郁结在心。

看似只是那一日的残留,其实还有更多往事萦绕其中,父兄、母子、亲疏、幼年……或许才是真正的深渊,一切必得勾连至另一处,越无意识的东西,越要细细地追溯出来,惊梦才能有所缓解。”

“思伽!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陛下的过往,陛下的心事,为什么要全盘向你托出?我十三岁嫁于陛下,陪陛下走过十余年光景。

过去之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就算‘交谈之法’真的有效,要做,也应该由我来做。

他有话,有事,自然会向我来说。

你不过一个宫女,又有什么资格?”

我当然理解皇后如此介意的真正缘由。

我曾经见过许多夫妻、父子关系的僵局,他们已经无从对话,却仍然固守着那种身份唯一的关联,就是不肯撒手。

而能向一个陌生人而不是自己,说出心中的真情实感,不啻为一种莫大的侮辱。

寻常夫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如此骄傲的长孙皇后?她数年常伴陛下身侧,一直都自诩陛下的爱妻知己,如今却要让他人聆听陛下的心事,让她如何接受?

我叩首下去,胸口也涌起一阵疼痛,我却毫不紧张,“皇后,奴婢不敢私自窥视帝王心事,奴婢也怕无法承受,惹来杀身之祸。

但若要行这‘交谈’之法,的确需要倾诉于陌生之人才行,因为这交谈并非随意,也并非闲话,而是需要技法、专业……和科学……”

“胡言乱语!”

皇后打断了我,“你若如此坚持,是要逼我降罪于你?你是想永住掖庭,还是就地赐死?”

皇后蹙眉,甩下广袖。

“皇后。

您若要赐死奴婢,奴婢不敢违拗。

但既然如此,不如,让奴婢为陛下一试。

若有了效果,皇后再罚奴婢也不迟。

奴婢都会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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