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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日晨起,我入白露居服侍更衣的时候,看着殿下竟然一脸凶,见我便粗声质问,为何此时才来。

我怔了一怔,我今日比平日还早了一刻,也并未有什么特殊的吩咐,他这是怎么了。

殿下呵斥我:“你昨晚怎么没守夜?”

我不知如何作答,但看他脾气很大的样子,只好低头回话:“回禀太子,昨晚并非奴婢当值,若非特别吩咐,都是由司寝宫人值夜的,奴婢本不用值守。”

王妃看我不解的样子,扭头看我,不甚温和地说道:“殿下半夜欲唤人伺候,那守夜宫女不得力,惹恼了殿下,已被裁撤掉了。

你今后警醒些,别再出差错了。”

“是,太子妃。”

我连忙躬身应声。

我大概知道了太子殿下应该是昨夜又有惊梦。

我没值夜,他感到了不自在。

毕竟他也不愿让更多人看到他半夜的惨象。

但值夜并不是我的职责所在,难道他夜夜惊梦,我要夜夜在此吗。

就算司寝宫人,也是两日一轮换,哪有夜夜在此的道理。

哎,算了,讲不明白。

谁让他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呢。

太子的常服倒是与之前无太大差异,只是衣料色泽更正,纹样可用上用图案。

太子妃的服制更加奢华,不过她还没有做如此装扮,可能是并不适应。

今日侍妾们都来正式的恭贺太子和太子妃,倒是迟不得。

旧秦王府现在宫女不足,这两日不停地有人被调走,或者消失……

一场宫变,每个人的表现,殿下和王妃都看在眼中,是去是留,个人当然没得选。

不过,搬到东宫之后,用度人手都要比这里翻上一倍,也就是三五天的事。

杨孺人等已经来到,在一旁候着。

等太子和太子妃端坐后,分做两列行跪拜大礼。

这也是分野所在。

太子已是储君,在众人面前,可承一半的君礼了。

所以今日要三跪九叩。

“妾身拜见太子、太子妃。”

她们亦齐声说着。

“起来吧。”

太子和颜悦色,又吩咐她们坐下。

“前些日子你们也昼夜悬心,都辛苦了,过几日,入住东宫,便更得些宽敞的居所,你们也能更自在些。”

“谢太子殿下。

妾身再恭贺殿下成此功业!”

众人又起身屈膝。

这是行礼的时刻,不是家常闲聊的时刻。

没有了蘩儿和惠通,我看着这些扮相精致的女人,实在没有任何的感觉,仿佛一个一个精美的瓷器,摆着好看,但我却不知哪个里面装了不俗的心肠。

她们也许算不上曾经一起与殿下相濡以沫,甘苦与共,但未来,殿下却要给她们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实在是值得了。

可怜的蘩儿,我每每想到她,就心痛不已。

不过,殿下身边嫔妾的人数已经明显不足了。

我心里笑道,恐怕这宫廷里没有一件事要比这个来的更为简单。

只要他愿意,立刻就能补足。

太子妃说道:“这两日,太子殿下繁忙,众位的品级便等上几日,等太子入东宫接受群臣朝贺之日,再颁下来,也显得体面。”

“谢太子妃!”

众人便又起身屈膝行礼。

明显,这一来一回的,礼数变多了起来。

如果秦王府还是一个皇族家庭的事,那么太子便与君王类似,家事如同国事了。

其实,这两日已有不安分的女人有这样那样的诉求,提给太子妃。

当然是杨孺人。

她的确有功,比如萧瑀一向坚定的支持殿下,比如她曾提醒殿下临湖殿位置的重要。

她本就是众妾之首,如今更有理由讨要一处更宽敞华贵的殿宇,那也是她小时候常去读书游玩的地方。

太子妃已然允准,让她自己派人去收拾布置。

韦孺人和韦承衣,总算要了两座相连的跨院,两人能方便一处齐聚,照顾两女一男。

那个被关进阁楼里的杨氏也放了出来,暂时不与她计较。

燕氏仍然低调,她只想找一处离书房更近的殿宇,即使小而偏僻,她也愿意假设自己在那能多感受到太子的气息……

如此种种。

我脸色一日都很沉重,有些打不起精神。

我又一次想到蘩儿,不知不觉走到她的院子,和当年惠通一样,一连几日,我每日来此为她点一炷清香。

这里的劫杀之像,却依然留着很深的痕迹。

因为无人再来着意清扫这里。

我倒更愿意这里如从前一般,让我也能想到那一日,我和她在这里度过了怎样的半夜。

我跪下焚香,闭上眼睛,默念:“承衣,殿下明日就要搬去东宫了。

你对殿下最是诚挚,愿你在天之灵能永远保佑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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