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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候在白露居门前,等着服侍王妃起身。
她见到我,眉间露出一丝笑意。
我连忙动手为她更衣。
今日宫女备好的是水蓝色宽幅大袖抹胸襦裙,绣着王妃夏日里喜欢的缠枝芙蓉,优雅大方。
上好的帛绸垂感极佳,像清风荡漾的水面,柔软自然。
我为她挽上披帛,整理裙摆,又为她登上鞋履。
这一切,我每日都会做上几遍,轻车熟路,但我极为认真,仿佛雕琢一件艺术品。
她在我眼中是一直都是极美的。
不过经历了这些事,我倒多看重她的智慧和威仪,她的志向和胸襟,甚至她果敢决断的一面。
的确,这府中就算千花开遍,也只有她能正配秦王。
她手中正捏着秦王刚刚差人从幽州前线送来的书信,倒足以让她眉头紧皱。
战况消息不时地送进王府,但书信却弥足珍贵。
她走到案几前,却没有坐下,又向中庭的方向走了几步。
我轻声问道:“王妃,是殿下送来的书信吗?殿下在幽州一切可还顺利?”
她抬眼看着我,没有做声。
我以为是我不该问,便连忙躬身低头。
“幽州连日大雨,军队阻滞不前。
关中运粮之路时有阻断,殿下现在与敌对峙,勒兵将战。”
王妃低声说着。
似乎是对我,又似乎自言自语一般。
我望着窗外阴霾的天色,这几日长安也在下雨。
毕竟这是雨季,谁也难以预料天气什么时候会转晴。
听到王妃的话,我感到秦王这一战不会那般顺利。
“王妃,殿下久经沙场,自然随机应变,想必大雨也奈何不得。
不如暂且宽心吧。”
“今日不同往常,胜也不是,败也不是……”
“王妃……?”
我叹道。
上前搀扶着她,坐在琉璃屏风榻上。
我头脑中迅速闪过这句话的涵义。
若胜,秦王还需要再大的功劳吗?或许这就是迎来陛下或太子临门一脚的大好时机。
若败,损了秦王的脸面,是要朝野之人议论秦王今不如昔,看透人心向背?
……的确,这很难。
“想明白了?”
王妃看我入神,便突然一问。
“王妃……奴婢……奴婢愚钝。”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推脱,便只好如此先应答。
“所以,我真是担心。
思伽,你若有什么想法,亦可说来我听听,无妨,都是为了殿下。”
我倒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真诚。
毕竟长孙无忌也随秦王左右出征,她无人商议。
这军事战略我不懂,便说道:“是胜是败,是战是和,想来殿下和将军们自有分寸,岂是我一个宫女能胡乱言说的……王妃莫要打趣奴婢了。”
我缓和了一下氛围,也实在不想多说。
但王妃却如同听到了什么灵感,重复了一遍:“是战,是和?”
“王妃的意思是……”
“若殿下能与突厥议和,岂不是不胜不败,居于其中,立于不倒吗,你这随口一句,倒是提醒了我!”
“王妃所言极是,那王妃可要与殿下修书一封?”
“不可,你速速唤颜雷来见。”
王妃与颜雷密语,交待清楚。
颜雷化妆一番,轻车从简,扮作客商,前往幽州之地。
“王妃,那殿下临行之前,是如何打算的?”
我见她主意已定,行事果敢,便追问一句。
“剿灭突厥是他多年的心头之愿。
如今颉利、突利二可汗举国入寇,幽州一带连连丢失城池。
秦王是奉了急诏前去征讨。
他的性子,一见国家有了战端,便顾不得那许多恩怨,只想领兵横荡,保卫家国。
我虽已劝他此次征战不比以往,必得里里外外,多加考虑。
但战场千变万化,却不知他在前线如何运筹。”
“若因大雨僵持住,议和怕也是迟早的事。”
王妃摇头:“你可知晋阳起兵之时,行至霍邑,也遇大雨。
陛下下令班师,是殿下坚持冒雨作战,才得以取胜。
这雨,外人看来是延误战机,但殿下……却总能从中生出奇迹……”
“王妃的意思是,若不提醒殿下,殿下便会在大雨中攻击突厥,想必会大获全胜。
但获胜之后……”
我吃了一惊。
原来用兵如神,胜券在握也会如此凶险。
王妃点了点头。
她看的的确通透。
以往战役,关联国运,举国上下,都盼着秦王得胜归来。
而如今却是各处观望,各怀心事。
秦王无论胜败,都身在险境。
这险境并非来自突厥,而是来自朝野。
若能议和,无功无过,便能好些,至少,还争取了时间。
无论如何,王妃派颜雷前去幽州送信,也算尽了全力。
剩下的事只能靠秦王决断了。
我也只能连日里祈祷,盼望着传来秦王能与突厥议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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