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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起身,躬身行走,绕到他的身后侍立。

我眼见他的案上却并非书本奏议,而是一副长安宫城的地图。

地图?!

我看着那地图上细长深幽的线条,宛若图画一般,宫室楼台的注记都好看得很。

一个个圈过的地名在他的手指下缓缓游移。

我没有看错,他的手指和目光,正在划过的地方并非流觞曲水,而是每一处宫门。

我看着他轻敲着承天门,又一路上行至两仪门,停了许久,却指尖飞度,停到地图的最北,轻轻地落在了一处——玄武门。

我瞪大了眼睛,难道,他这么早就已经选定了这个地方?

其实也许没有,他很快又把手指移到了东宫北面的玄德门。

但来不及了,我已经脱口而出三个字:玄武门?!

他回过头来,看着我。

目光里满是怀疑和疑惑,“有什么不妥吗?”

他犀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来来回回。

我回过神来,“奴婢……奴婢该死。”

“你这是怎么了,前几日不是很妥帖吗?难道只能去服侍更衣?再难些的差事,便做不得了?”

“奴婢,奴婢只是……第一次独自侍奉殿下,紧张得很。”

他似乎也能理解:“这般寻常的一日,就这么紧张了,以后可怎么办?”

以后?是什么样的以后?我应该如何理解……

“你读过书啊?”

“读……没……读过。”

我竟然一下子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我曾经的“十几年寒窗”

放到古代算是读过书还是没读过。

秦王倒笑了起来,追问:“玄武门,有什么不妥吗?”

“没,没……奴婢只是觉得这门的名字寓意好,音律更好,气势磅礴的。”

“这是本王手下,宫中左右路十二位禁军调动的地图,不是看画……”

他给我这么解释了一句。

“哦……哦……奴婢知道殿下是全权负责宫内安全的禁军大将军。”

我每一句话都回答得颤颤巍巍。

没办法,我见到他,心总是砰砰直跳。

“看来,你还得多在书房服侍才行……”

他竟然叹气。

这时候,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两人一同入内。

回话道:“殿下放心,陛下已经下旨,释放了张亮。”

“萧瑀在殿前力陈证据不足,事关重大,不能轻易治罪。

陛下听了,觉得有理。

争执了一阵,便下旨释放了他。”

“快,快带他来。”

秦王连忙命令。

张亮满身带血,虎背熊腰的大汉在重刑之下也疼得脱了相。

他却跪地向秦王请罪:“殿下,属下之过!

差点连累殿下。”

“没有没有,张将军,快起来。

此番也是我疏忽了,连累将军为我受过。

受苦了。”

秦王声音十分诚恳,眼见亲信无辜受累,还是有几分难过,“洛阳之事,将军重新任职,休息几日再回去,这次务必小心。”

“殿下,不治属下之罪?”

张亮被这番突然来的信任感到震动,他抬眼望着秦王。

“你何罪之有。

只好好休息些日子再启程!”

他扶着张亮坐在一旁塌上。

“伤药拿来”

他吩咐我。

我连忙依言奉上。

秦王亲手为他撒上伤药,正是王妃上次随身携带之物。

“快去休息吧!

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张亮感激涕零,也许他并没有想到迎接他的是秦王的理解和关心,而不是责备和治罪。

长孙无忌眼见这一幕,奋力痛陈,“张亮之事,属下务得多说一句,趁陛下心中还没下定决心,殿下,你要早下决断啊!”

秦王脸色沉静,但眉宇之间微微一颤,然后大手一挥:“还不到时候!”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玄龄还想一步上前,但被无忌拦下,“走吧……”

两人一道出门。

秦王背手踱步,思绪万千。

他一会儿回到坐榻,一会儿又起身,这分明就是烦难和郁结无处释放,而刚才的沉着和大度不见了踪影。

书房中寂静无声,我是屏住呼吸侍立一旁的。

我正叹息这般大人物也不是事事顺意,却只见他竟然拿出那张受封天策上将的敕旨,捏得紧紧。

感叹道:“是我疏忽啊……”

“疏忽?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他原本就不应该受封?天策上将可是高于三公九卿,能够自行设置官署,仅次于天子和太子的封号。

当然,这也不见得能配得上他的功劳。

只是……我明白了,封无可封,功高震主,天子无可赏臣,便只能杀……若不是他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怎么能活到现在……

他如果推让,那么便还有为人臣之意。

一旦受封,便意味着再怎么做,也难保臣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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