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撩起他的袖管,竟然在小臂差不多的位置也有一道看上去伤得很深的伤痕。

“你看,我也有。

这是当年在洛阳,战虎牢的时候留下的。

伤刚好不久,本王就生擒了窦建德。”

他的声音骄傲得不可一世,我好像冲上去赞美他。

但我只能跪在原处,低声说:“奴婢这点小伤,怎么能跟殿下当年相提并论呢。”

他笑了。

我隐约感觉到他的笑容,应该是很灿烂的那种。

毕竟,他今年才二十七岁。

他站起来,感觉到更衣后周身舒适。

他赞扬我:“是个不错的婢子。

心灵手巧,又忠心。

刚来不久便有助于本王和王妃。”

“谢殿下。”

“留在白露居,好好伺候吧”

“思伽……怎么取这么拗口的名字……”

他在嘴里点颠来倒去的念了几遍,起身去挽住王妃,准备同榻而眠。

这便是我与秦王初次正式的见面。

我甚至对自己都不敢表明我的心意。

我怕我一眼沉沦。

只要这一日,这一面,我想我来到这里,是对的。

果然,秦王最心爱的女人便是他的妻。

那些妾也是他的脸面,光鲜亮丽,应有尽有。

恩宠也会给,孩子也让她们生。

只是平时,她们似乎都很规矩,深居内院之中,也不用来王妃房中晨昏定省。

至少,我在的这些日子,一个一个来王妃房中闲话的有,但那种每日清晨请安说话的排场,的确从未见过。

我看不出王妃更愿意与哪个侍妾称为姐妹。

我甚至感觉到,她看她们的眼神,还不如看着我和灵心亲切。

这也正常。

她们是与她分享丈夫的女子,而我和灵心,献给她的是全部身心。

很快,我便成为她白露居中得力的宫女了。

我也处处尊重灵心。

我以为这天策府中的每一个人,都如我一样。

但是我还不够明白。

比如灵心虽然日日在眼前,她的心却是千沟万壑。

秦王三年前平定东都洛阳,威震天下。

但同样也因功高震主,颇受忌惮。

都说他因为是今上曾经最心爱的儿子,才免于赐死。

谁知这天策上将,长安城里天下最大的官,也是过得十分压抑。

可以想象,秦王喜欢我在身边服侍。

一日我不当值,他竟然还随口问起我。

我有些窃喜。

但很快,我不小心听到了他们夫妻二人的谈话,如当头被浇了一瓢凉水。

王妃问秦王:“二哥,这个穆思伽你都细细查过了吗。

她可靠吗?”

“照她这几番所作所为,可靠。”

“可是,她是孤女,无牵无绊,如何能保证她忠心呢?”

“无垢,如果她有什么东西受制于在我们,固然可以威逼利诱。

但她的心终究不能保证。

如果没有这层利害,她却心意臣服,才是真正地死心塌地,忠诚可靠。”

王妃调笑道:“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罢,竟然这么护着她……”

“瞧你说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哪里还有那种心思……”

好吧……我首先知道了王妃的闺名为长孙无垢。

但这几句话若不是我亲耳听见,我也不能相信真的出自王妃之口。

我宁愿我从没听到过。

原来那些看似温驯忠心的宫女随从,不少都是因为身不由己。

而我呢,即使我舍身救了秦王,也不会凭空获得信任。

这也正常。

毕竟在这种时刻,他们事事谨慎,先求自保。

秦王说得对,我是忠心的,而且我会一直忠心下去。

但我却相信王妃的敏感,她的确理解到了秦王话里的真正含义。

我也听懂了。

至少在秦王心中……我,与众不同。

我应该珍惜这份悬在半空中的信任,也许还有几分情感,让它抓紧落地。

今日,我看他们夫妇脸色不大对,便不敢出声。

我和灵心上来为他更衣。

他有些急躁,但看我前来,也还算配合地如往常一样张开双臂。

我为他褪去衣冠,竟然看他额头上渗出些细密的汗珠。

是什么事,能让战功赫赫的秦王扰心呢?他没有任何睡意,我只得为他换上家常的袍衫,又跪下为他细细的整理褶袴。

我按照平常的节奏来服侍,并无差错。

但却感觉到,他等不及,若不是我,恐怕又得挨上一脚。

第7章洛阳

秦王焦急地在地下转来转去。

我第一次见他如此着急。

他此时不喜欢人在身边伺候,竟然除了我。

他没说话,突然快步走了出去。

王妃连忙示意我跟上去。

于是我搀扶着她,一同走到府中的另外一处。

我悄悄抬头,看着牌匾上所书:“文学馆”

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文学馆,秦王招募各路贤人的地方。

难道今日是有事相商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