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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罢,转身要走。

“慢着!

”徐秀白忙叫住他,“你当真?”

“不然如何?”池玄反问。

徐秀白答不上来,一时哑口。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池玄淡淡说出这句话来,“便是如此了。

徐秀白见他要走,几步上去,挡在了他面前。

“道理我明白。

不过……”徐秀白顿了顿,“……至少先问问那丫头的意思。

池玄道:“昔日,我力竭身死,她往地府追我魂魄。

到三生石前,她却放弃。

只因怕我宿疾难愈,在世受苦……这个道理,她也明白。

“明白又如何?有些道理,纵使明白,也接受不了。

”徐秀白将返魂香塞回池玄手中,道,“我还记得,当日随你们一起乘船南下,遇上何彩绫突袭,那丫头被酉符解放了煞气。

你二人相克相杀,亦是自那时起。

那时候,梁宜也曾找过我,要我看着这丫头,别让她太接近你。

这其中利害,你们哪一个不明白?可后来又怎样?”

池玄听他这番话,蓦然想起那时的情景来。

纵然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却依旧强留她在身边。

随心所欲,任性妄为。

对或不对,却无从知晓……

徐秀白望着池玄,却见他的神情依旧平和,只是眉宇间略有轻愁。

他的心上忽然一凉,本要说的话,也生生咽了下去。

他怎么就忘了,眼前的人,早已开元神、归仙位。

仙道无欲,这件事,他再明白不过了。

他复又忆起了商千华,也是这般清冷淡然,这般平和安详。

世间的诸般爱恨恩怨,何曾入他们的眼。

芳华刹那,转瞬即逝。

人,终究一死。

徐秀白忽然忆起了这句话,一时间,痛楚辗转,经久不灭。

眼前之人,是否亦看透了生死?

两人皆不言语,只是默立。

绛云便在这时,悠悠醒转。

煞气被夺,命元损毁,本是致命之伤。

所幸定魂咒法护体,暂保她一线生机。

她只觉头脑昏沉,耳目不清。

虽无疼痛之感,但四肢乏力,难以举动。

体内更生一股空荡虚寞之感,脏腑无依,血脉滞涩。

她努力撑起身子来,就见不远处池玄和徐秀白相对而立。

她顿生喜悦,正欲唤那二人。

张口之时,却喑哑难言。

她皱眉,轻咳了几声。

池玄和徐秀白闻言,皆生惊喜。

徐秀白几步走到石榻边,一把抓起了她的手腕。

“你干嘛!

”绛云好不容易说出话来,不悦道。

“这还不明白,把脉啊。

”徐秀白斥了她一句,摁上她的脉搏。

绛云虽不满,却也不多说了。

她抬眸,望向了池玄,甜甜一笑,唤道:“池玄。

听她这声呼唤,池玄轻轻站上了一步,笑容轻浅,染上眉眼。

绛云正要再说话,徐秀白却松开了替她把脉的手,站起了身来。

他转过身去,望着池玄,默然无语。

池玄已知分晓,亦是沉默。

徐秀白轻叹一声,道:“我出去走走。

”说罢,他疾步离开,再不多言。

绛云见状,皱眉不解。

但很快,她便不再多想了。

她看了看四下,满心疑惑道:“这是哪儿?”

池玄在榻边坐下,应她道:“广昭的宫邸。

“哎?”绛云满脸惊奇,“原来里头是这样子的呀……还挺好看的……”她说到此处,又咳嗽了起来。

好一会儿,方才缓下。

她顺了顺气,皱眉道,“对啦,我们怎么会到这儿来的?我记得,我们遇到那恶仙,然后呢?”

池玄并不应答,只是深深地望着她。

绛云见他如此,微微有些茫然,但很快,她发现了什么,笑容愈发明丽灿烂。

她挪了挪身子,靠近了池玄一些,静待片刻,又挪了挪身子,再靠近一些。

几次重复,她灿然笑道:“真奇怪,靠你这么近,都不会难受呢。

那一刻,满殿的流光衬着她的笑容,将她的眉眼发丝都镀上了一层朦胧清辉。

如此美丽,却又虚幻。

正应了那谁也不愿意点破的四个字:回光返照。

池玄心上一颤,再无法思考半分。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

绛云微惊,但很快,她伸手揽上他的腰,埋首在他颈窝,笑着闭上了双目。

罡气如冷泉一般,渗入肌骨,抚慰心神。

诸般烦愁,尽被涤去,心中空余下欢愉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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