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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民打断她,“欸,阿史那忠就在京城为官,又不是远嫁。

再说如今天下一统四方归顺,这桩婚事正好为突厥贵族与京城王公之女联姻做个表率。

朕的继女理当如此。”

韦氏眼见世民如此说,当然不能再推脱,只能为女儿叩谢皇恩。

心下只得暗自伤神世民所谓的恩宠也不过如此。

后宫猜测此事,料想是韦贵妃这番刁难了盈盈,还顶撞无茵,让世民不甚满意,才将她的女儿匆匆嫁予突厥人。

元旦之日,群臣朝贺。

山呼万岁叩拜之后,世民赐宴,宴会奏《白雪》之歌。

那一日长安积雪未消。

白雪皑皑,晴日暖窗,配上《白雪》乐歌,婉若天籁之音。

听到当朝重臣、当代诗文大家唱和自己的《咏雪》御诗,君臣相和,佳话相传,世民很是开怀,那一日他微微有些醉。

盈盈在一旁凝望着世民。

一转眼便来到了贞观六年,世民三十四岁,自己也已经三十岁了。

算来,自己在世民身边,前前后后已经十七年了。

她内心无怨,只是世事更迭,对世民的感情更深更复杂了。

如今再回头看着歌舞宴饮,琵琶新声,彩袖殷勤,便就是她所追求的,她人生所愿吗?

突然间,她似乎迷茫了起来。

不过,世民今日却与群臣商议,《破乐》属于武舞,恢宏大气,可奉为国乐,多在祭祀、大典、外交、礼宾、朝贺的时候上演,若是元旦等佳节之时需要一个文舞,轻柔优美,欢乐祥和,万民同乐。

因此,他便下旨太常寺和宜咏坊,创制乐舞大曲。

第130章武功

庆善宫位于武功县,是世民出生的地方。

李渊即位之后,便着手在渭水之滨修建当年宅邸,名为“武功宫”

,后来改名为“庆善宫”

贞观六年的秋天,世民率众远巡,回到庆善宫,赏赐乡亲邻里,宴请群臣。

世民在庆善宫度过了他的少年时代,直到十三四岁才随着父母奔赴晋阳赴任。

这是他离开之后第一次回来,十多年过去。

从少年到君王,想到从前的点点滴滴,世民不由得感慨万千。

正好是秋天,秋风乍生,落叶纷飞,天地玄黄。

陇头陌上,水声呜咽。

世民骑着御马,率领群臣与嫔妃登临渭水,眼见这广袤的平川,曾经燃遍战火,曾经铁马金戈,如今都汇成这苍茫土地,秋声袅袅,一望无边。

世民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辉煌,这里是起点,也是荣耀万分之时,最值得分享的地方。

他思绪饱满,情绪激昂的时刻,便提笔写下一首《幸武功庆善宫》:

“寿丘惟旧迹,酆邑乃前基。

粤予承累圣,悬弧亦在兹。

弱龄逢运改,提剑郁匡时。

指麾八荒定,怀柔万国夷。

梯山咸入款,驾海亦来思。

单于陪武帐,日逐卫文。

端扆朝四岳,无为任百司。

霜节明秋景,轻冰结水湄。

芸黄遍原隰,禾颖积京畿。

共乐还乡宴,欢比大风诗。”

群臣赞誉,“昔日高祖还于沛县,置酒沛宫,也召故人、父老、子弟佐酒,欢宴数日,高祖酒酣之时击筑而作《大风歌》,直抒胸臆,浑然一体,大气磅礴。

而陛下如今巡幸武功,作《庆善宫》,可谓异曲同工之妙。

世民很是高兴,便传旨吕才与盈盈立即为之谱曲,亲自赐名为《功成庆善乐》。

盈盈跟随世民同往,也被这渭水之滨的莽然秋色所打动了。

黄叶堆积,直铺山谷,陇头流水,飘然旷野。

世民一身玄色罩袍,矗立其中,威严无限。

这是世间绝美的妙境,宛若一一种完美的归属和融合。

这大队的随员中,恐怕她是最早在世民身边的人了,比无茵还要早。

他那时刚刚崭露头角,还是翩翩少年。

此时此刻,是不是只有她和世民自己,才有那个聪慧俊朗、胸怀大志的少年的真切的影子呢。

不知为什么,盈盈似乎比世民自己还要沉醉。

好些年了,宫廷如一座熔炉,也如一具模具,无论她多想,也几乎不敢,或者也无法再一次真切的想起最初见到世民的场景。

有太多的羁绊和掣肘,也有太多的浸染和掩映。

而此时此刻,她仿佛就此放飞了,脑海之中竟然频频浮现那个最初救她,温和的拥抱她,恳求把她留下的年轻公子。

初秋,骑马,夕阳,雾灵草,还有他的初战告捷,回晋阳,上元节……

虽然是不同的场景,但有一件却如此的相似——那是完全属于她和世民的记忆。

没有无茵,没有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的情绪似乎很是激动。

十多年了,她对初识的记忆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对那段时光的回忆也没有如此完整和赤诚。

以至于世民传旨给太常寺和宜咏坊的时候她都怔住而没有及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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