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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锦被妥帖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就这样依偎在一个十七岁女孩子的温暖身体旁,脑后是纤细的臂骨,眼前是雪白的脖颈,还有宽大领口下随着呼吸起伏的锁骨。

她以为自己被抱着会很不自在,但是眼下又丝毫没有那种不自在的窘迫,甚至开始觉得,这样一个干净的拥抱,实在是让人舒服到犯困。

渐渐的,她便真的困了。

淡锦做了一个梦。

一个与少女的怀抱并不相称的梦。

起先是一片灰蒙蒙的,她发了好一阵子的呆,才发觉自己正盯着水泥地面。

她转了转眼珠,看见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准备自杀的那天。

她看着自己稚嫩的手腕,慢慢地将小刀放上去。

刀刃在皮肤上停顿了片刻,她又摇摇头,拿了下来。

淡展锋回来了。

他把厚厚的铁门重重甩上,一边整理钥匙一边觑着她。

“你怎么还不死?狗杂种。”

她慌了起来,又看向房间另一角。

母亲蹲在墙角里,双臂环着膝盖,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于是她又把小刀拿起来,哆嗦着放在了手腕上。

她知道所有人都想让她死。

刀刃放下去,又抬起来,再放下去,再抬起来。

淡展锋不停地催她:“快点割,快点!”

墙角的母亲也紧紧地盯着她手里的刀,目光愈来愈冷。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得一直抖。

小刀终于在皮肤上定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切进去。

刀锋刺破皮肤的瞬间,很多很多的血流了出来,血里还有着镰刀形状的碎片。

她慌乱地捧着自己的手,想要去止住那些血,可是怎么也没法让它们停下来。

她越哭越急,越急越无措,迷茫得像一只落入蛛网的小虫。

忽然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上裹着层层叠叠的纱布,握得太紧了,似乎恨不得用这些纱布来保护住她的伤口。

“淡锦?”

熟悉的声音在叫她。

“淡锦,醒醒。”

醒?

“别哭了……别哭了……”

淡锦猛地睁开眼。

她仍旧躺在初秋的怀抱里,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泪流了满脸。

初秋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抚摸她的后背,声音里满满的心疼。

淡锦愣了足有三分钟,才从刚刚的噩梦里缓过神来。

可清醒之后,却莫名地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她盯着初秋的肩头,眉尖一皱,什么也不愿再想,微微向前一凑,毫无保留地抱住了初秋的身体。

淡锦埋在初秋的肩窝里,浑身颤抖地哭着。

初秋急了,却也不知该怎么去做,只能抱着淡锦不停地哄:“不哭不哭,不哭不哭……”

这是她第一次见淡锦哭。

而且哭得泣不成声,几近崩溃。

“对不起……”

初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慌忙之下开始胡言乱语地道歉,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道哪门子的歉,“我、我不知道……对不……不是,我……我要怎么做……”

淡锦搁在初秋肩头的手紧紧攥着,紧到骨节呈青白色高高凸起。

“我……”

初秋深吸一口气,极力稳住自己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说:“淡锦,不要怕。

我在你身边,我一直在你身边。”

她知道她是脆弱的,从读到那本日记的第一天就知道。

她也知道,她从来都不会将自己的脆弱展示给任何人,哪怕是小浅也不被允许。

可是这个夜晚,她竟然愿意委身在自己怀里放肆痛哭。

淡锦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抱着初秋哭,像溺水时抱着唯一的一根木柱。

她将自己蜷缩在她怀里,把自己的痛苦和懦弱完完整整地暴露给她,她哭得根本不像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这一刻,她似乎只是那个七岁的小淡锦。

初秋则一直在她耳边呢喃着一句话。

“不要怕,我在这里。”

淡锦曾经告诉她——“不要在黑暗中落泪”

她说,只敢借着黑暗哭泣的人,都是可怜至极的人。

可怜至极的人啊。

初秋忘了那晚淡锦哭了多久,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东方吐白时,她睡眼惺忪地醒来,怀里已经没有了那片海雾。

一切就好像是自己妄想的一个梦。

唯一的证据,只有枕上那一片清晨也未干的泪。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在黑暗中落泪。”

from莎士比亚《暴风雨》】

今晚是哭唧唧的淡淡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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