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王的话时时回荡在他的耳边,如今他竟从梦里找出了缘由。
宜州和凛州是北疆门户,两大州横连北方土地,矿产暗暗埋伏于高低起伏的山峦之下。
朝廷登记在册的山脉,不过是上京官员巡视时登记,又有谁会真正走完宜凛二州近二十城。
至于边塞重臣,朝廷虽然倚重,但是事关国运民生,朝廷又不得不防备。
故而守边的将领,总会想方设法与朝中重臣有些合理的关系往来。
但这笔经济账,却决不能是私藏矿山。
银矿铸银,已是破坏民生。
至于铁矿,那无论是否有僭越心思,都已是板上钉钉的叛臣。
宜凛矿山,正是这样的一座山脉。
遂宁侯与父王共同保守了这个秘密。
薛予羡不敢想,他的父王是想借着往来买卖更进一步,成为朝中无可撼动的塞王,还是……
他想到这里,身上竟然惊出一身冷汗。
幸亏秦王当年没看出宜凛山的地理异常,否则那父王别说接济遂宁侯遗属,就连王府,也少不了连根被拔起。
薛予羡指尖轻轻触过案上所有有关陆绶和公主的消息,他带着几分散漫拿出其中一封。
陆绶自请去宜州。
薛予羡一顿,陆绶不是秦王,他精通刑部和工部事宜,他的目标会不会是宜凛山呢?
万千心思缠绕,一向沉稳的薛予羡难得生出烦躁。
他在堆满信封的桌案上像是魔怔了一般,将所有东西一张一张翻看。
三月初八,成华公主前往昭明寺为陆绶求佛珠保佑。
三月十五,成华公主车驾自皇榜楼下接送陆绶。
……
五月中旬,成华公主同陆绶共处一室,同塌而眠……
从陆绶第一次出现,公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放弃了自己?
薛予羡唇角印出苦涩,竟然还是陆绶。
上辈子公主最后那般偏执,虽然是因为景荣枝的存在,虽然是因为他一时的不小心,中了圈套。
可又何尝不是公主自己心里都不肯承认的偏执?
薛予羡指节发白,慢慢攥紧。
纸张清脆,瞬间碎成一片一片,映出他双眼的猩红和阴鸷。
明明是他重生,明明是他和公主幼年相识,明明公主曾追寻他数年,可为什么,独独还有一个陆绶,挡在他和公主面前。
陆绶,怎么就不肯放过他,放过公主呢?
——
靖安郡王府大门敞开,楚王宋珩跃下马来,将缰绳随意扔给靖安郡王府的管家。
他一双桃花眼流转,更显得风流倜傥。
“走吧,带路。”
廊下回转,假山嶙峋,九曲桥映着水波,遥遥相隔的是个凉亭。
薛予羡一身白衣,玉冠锁住头发,微风盈盈,颇有几分谪仙的味道。
宋珩眼睛微微眯了几下,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噙上一抹笑。
遥遥与薛予羡致了个礼:“知慕,怎么在这里坐着?”
薛予羡躬身行了一个礼:“楚王殿下安好。”
“微臣看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就想在水泽旁凉凉风。”
宋珩手中的折扇一翻:“水亭有什么意思,本王要去同靖安郡王商议一些事情,你不去?”
话音落,未等薛予羡开口,旁边的老管家却率先道:“殿下说笑了,世子涉足宜州那般少,怎好与您讨论。”
宋珩轻笑出声:“本王谈的是本王的宝贝妹妹成华,怎么能与世子无关呢?”
薛予羡看着眉眼带笑,一副纯良无害表情的楚王殿下,胆中生寒。
他想拉他下水,让他早早成为他的附庸。
何必呢,为了保住靖安郡王府,为了迎娶殿下,他怎么也要趟趟这浑水。
他收敛好情绪,瞥了一眼为他使眼色的老管家,浅浅一笑道:“谨遵殿下吩咐。”
书房内,靖安郡王合着眼端坐在圈椅上,屋内沉香缭绕,里面杂着安神香。
窗外脚步声簌簌,他敏锐睁开眼,却很快察觉到不同。
“王爷,楚王殿下和世子过来了。”
靖安郡王蹙了蹙眉,又迅速抚平,换上个亲近的面容:“快请殿下进来。”
屋内光线充足,打在楚王身上,宋珩拿着折扇,潇洒地挡了挡。
“光不错。”
靖安郡王看了一眼薛予羡,薛予羡起身将书房的竹帘拉低了几分。
“这样就很好了。”
宋珩道。
在片息的沉默里,靖安郡王起身道:“殿下关注犬子和成华公主的婚事,实在是麻烦殿下了。”
宋珩看着在自己面前恭顺的靖安郡王,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他父爱如山,还是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让薛予羡知道他其实触犯了刑条?
有趣!
宋珩唇角的笑一直浅浅淡淡,他没有说话,反而斯条慢理饮了一口茶,长叹一声道:“郡王爷好心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