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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曜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回廊上,听到孟珏如是说,便面无表情地步入雨中,将云歌抱起,大步走回她原来歇息的那间屋中。
葵儿急忙跟了上去。
丙汐也随之进屋而去,转身闭门时,手却慢慢停住——独留廊下那个锦衣公子付手垂目,正呆望着庭中倾盆而落的跳珠。
丙汐咬牙阖上门,转过身来,但见屋内木桶翻到,衣杆横斜,一地狼藉。
云歌一言不发坐在榻上。
葵儿正手忙脚乱地用巾帕帮云歌擦身上的雨水。
霍曜则皱眉不语立在一旁。
丙汐走过去吩咐葵儿去熬些姜汤,又接过巾帕坐在云歌身旁。
“云姐姐的心,想是被什么旧事缠住了。
其实如今战事紧,每个人身在何地都由不得自己呢。
“丙汐一边说一边慢慢用巾帕擦着云歌的头发。
云歌的眉睫微微抖了抖,却依旧垂目不语。
丙汐又道,“便说我吧,从鲁地牵至长安叔父家中。
。
。
又因为堂兄的缘故竟然有幸。
。
。
跟。
。
孟大夫学医。
却又因为这西北的时局,还有赵将军的邀请,匆匆跟着孟大夫来了这西北关隘之城。
“
云歌闻言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小声问道,“小姐的堂兄是?“
“堂兄是卫尉丙显。
“
云歌素来弄不清这些长安官制的名堂,便一时没有做声。
丙汐又道,“听说那日龙支城门前,杨玉曾说姐姐是当今太子的姨母。
。
。
姐姐可知道太子又拜了新太傅了?“
“奭儿。
。
。
“,云歌忽然抬头望向丙夕,“你是丙吉丙大人的千金?“
丙汐摇头道,“家父过世了,叔父膝下无女,到真有意收我做女儿,可惜我身。
。
。
“丙汐忽然打住没有说下去。
云歌的面上却已现窘意。
她伸手扯过丙汐手中的巾帕,自己擦起头发来。
丙汐忙道,“云姐姐千万不要误会。
我跟孟大夫学医,原是要从照顾病人学起,才能体会医者仁心。
姐姐倒是该体谅一下孟大夫的难处。
“丙汐说着又从榻上取过一条薄衾,展开裹在云歌的肩头,慢慢摩挲着吸去她衣裳里的雨水,“如今战局难测,云姐姐又受了伤,过去的事情先放一放。
等到战事过去,再计较也不迟。
“
“不用等那么久。
“一旁沉默不语的霍曜忽然开口道,“云歌,你再好些,哥哥便带你回西域去。
我们霍姓的人家,如何要将就这些事。
“
云歌没有作答。
丙汐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
屋中静了片刻,霍曜忽然神似不耐,开步推门而去,险些撞翻了正端着姜汤进门的葵儿。
丙汐起身从葵儿手中接过姜汤,又吩咐葵儿再去准备热水。
葵儿应声走至门边,回头欲言又止。
丙汐黯然瞥了眼窗外,冲她暗暗点了点头。
云歌喝下姜汤,又重新热汤沐浴暖过身子方才睡下。
丙汐熄了灯盏,阖门轻步离去。
屋外雨早已住了,湿漉漉的夜风里裹着哪里的铃兰香。
丙汐抬头看天,一弯弦月孤零零地挂在天际。
她叹了口气,步入院中,对着月影下的长廊道,“孟公子要怪我就开口吧。
“
那廊下好一阵子寂静。
丙汐又道,“我没有拦着云姑娘,是觉得一味避着对云姑娘不公平。
。
。
“停了停又道,”
对孟公子更不公平。
“
孟珏向前迈了一步,移出了那月影。
淡淡的月光沿着他出尘的轮廓辗转而下,却将他的眸子留在月影中。
。
丙夕瞥了一眼孟珏眼中的微微的寒光,依旧倔强地说下去,“没见着的时候,每次拜师牌,公子都空留一个蒲团;如今见着了,公子怎又。
。
。
“孟珏眼中寒意愈冷,嘴角却有一丝苦笑。
“现在城外咄咄逼人,城内疫疾初现。
皇上猜忌已起,西北的郡守又各怀心思。
孟公子和云姐姐都该先放下旧事。
。
。
“
丙汐望着孟珏,终于不忍,蓦然住了口。
好半天,丙汐问道,“汤药可要调整?“
孟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已调整了方子交与葵儿。
“
“用膳呢?可要进补?“
“不必刻意补血气。
时令不当,过补反生燥热。
先稳住肝脾,方才镇得住心肺。
“
“好。
“
“檀木球中的药草逐次减半。
药至的深眠总不及自修的养元气。
“
“是。”
孟珏望了一眼云歌的木窗,不再言语,转身向院外走去。
丙汐对着那身影愣了片刻,追问道,“公子还是后半夜来诊脉吗?“
“不。
你告诉她,我以后隔日午后来虞园。
“
既已见过,孟珏也不再顾忌,自此便隔日过来。
云歌每每午睡醒来,就见葵儿已帮她落了帐,只留她的手臂在帐外。
可是孟珏有时需要探验她身体各处的经络,又要查看鞭伤恢复的情况,少不得启帐相对。
云歌起初难免烦躁神伤,然而孟珏在瞧病探伤之外与她再无言语,与昔日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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