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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峄阳望着自己血淋淋的左手,只觉得眼前的阳光刺眼,人生再没了光彩。

他一介琴师,哪怕命没了,也不能伤了手指。

老天惯会与他玩笑,此番倒是连断两指。

若是小指便也罢了,偏偏是左手的拇指与中指。

这于肖峄阳来说,就是天地倾覆的噩耗。

他右手指着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骂什么好。

他怒极反笑,倒和地上的鸾奴一般,像个疯子。

是的,他被毁了,再没了任何的翻身机会,永远没了。

他背上的琴此刻重达千斤,仿佛要把他坠进无边地狱,永远的不见天日,了此残生……

☆、生离

元澈为肖峄阳煮了一碗馎饦,亲自喂到他的嘴边。

那些汤汁沿着肖峄阳的嘴角流下,一点没吃进去。

他目光无神地扫开元澈的碗筷,神情可怖。

这已经是第三日了,肖峄阳水米未进。

元澈甚至怀疑肖峄阳想这样把自己饿死,他带着哭腔恳求肖峄阳:“三郎,多少吃一些。

你若是饿出病来,那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

何必呢?”

“何必?”

肖峄阳冷笑了两声,操起碗就摔在地上。

热汤溅在元澈胳膊上,红了一块。

肖峄阳视若无睹,颤抖着伸着自己的左手说,“我都这般了,活着如何?活着当个废人吗?”

“这世上断手断脚的大有人在!

你不过断了两根手指,奏不了琴了如何就成了废人?”

元澈蹲下来伏在肖峄阳腿上,缓和了语气,“你还有我,你还有你蜀地的盲母,你岂可这般作践自己?你岂能这般自寻短见?”

肖峄阳有所触动,却依旧沉默不语。

元澈没办法,只能先把地上的狼藉打扫干净,又给肖峄阳盛了一碗,放在床头。

这几日,肖峄阳过得浑浑噩噩,元澈又何尝轻松自在?若是可以,元澈宁愿用自己的手指去换回肖峄阳的。

可这终究是痴人说梦。

鸾奴最终如何了元澈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若是可以,死了最好。

收拾好情绪,元澈端起木盆去井口那打水浣衣去了。

回来的路上,元澈听见肖峄阳屋内传出一声脆响,他忙赶进去,见着的却是满屋的狼藉。

肖峄阳坐在地上,四周散落着碎裂的琴身与琴弦。

那碗馎饦也赴了前尘,扣在地上,落了一地油污。

元澈伤心地看着,颤抖着说:“那是我送你的琴。”

肖峄阳眼中满是血丝,他抬头望着元澈,笑了一声:“是谁送的重要吗?于我来说,它不过是个废物。”

元澈知道肖峄阳如今心如死灰,说的话未必是真心。

他只能蹲下把那一片狼藉再拼凑起来。

岂料肖峄阳推开他,吼道:“你干什么?收起来干什么?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碎了便是碎了,让它碎了。”

元澈倒在地上,手掌被尖锐的木板刺破,血流如注。

这猩红的血色终究是镇静了肖峄阳,他回过神来,后悔又自责。

肖峄阳想靠近元澈,却又怕自己发起疯来害了他,只能踟蹰地低头不语。

“我没事,没事。”

元澈忍着疼把手掌上的碎屑取了出来,简单地包扎了下。

他看着肖峄阳,无奈又心痛,“你且休息休息,明日我给你做些可口的饭菜。

馄饨如何?那日中元节在东市吃的馄饨你应该很喜欢吧,明日我去给你买些……”

肖峄阳望着元澈,问他:“你不怕我吗?”

元澈笑了笑:“开什么玩笑,你是我的三郎,我怕谁也不会怕你。

起来,别坐地上了。”

肖峄阳起来,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琴身残骸,又摸着小指上的金戒指,陷入了沉思。

宵禁前,元澈要回去了,他给肖峄阳煮了碗粥温在炉上,就怕肖峄阳饿坏身子。

肖峄阳叫住了元澈,沉默许久后说:“我要回去。”

元澈奇怪:“回去?回哪?”

肖峄阳说:“蜀地。

我要回家。”

元澈脸上强撑的笑意敛去,换上了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

他沉默了会,哑着声音说:“那我怎么办?你不要我了?”

肖峄阳摇头:“长安偌大,却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我不想死在长安。

我更不想在长安碌碌无为一辈子。”

肖峄阳抬头恳求元澈:“我且先在我母亲膝下尽孝,来日定会回来寻你。”

来日是什么时候?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这根本就不是个承诺。

“他们快敲暮鼓了,我得先回去了。”

元澈扯出一个笑,给肖峄阳掖好被子,转身就走。

肖峄阳叫住他,元澈忍着眼泪不去看他:“我且……我且再想想。”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肖峄阳若走了,还能再回来吗?元澈不敢去想,可他忍不住去想。

方子澄见元澈被肖峄阳伤了,简直是怒发冲冠。

他撸起袖子就要去教肖峄阳做人,幸好元澈拉得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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