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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手轻轻的抚摩着墓碑上母亲的相片,母亲靠在桂树下浅浅的笑着,那是她三十岁生日照的。

嘴上是浅浅的笑,眉上却挂着淡淡的愁。

因为还在爱着他吧,因为还在牵挂着他吧,因为还对那段往事无法释怀吧。

现在好了,可以忘了,可以不爱了。

那个人自始自终都没出现过,母亲临终前姨去了上海,可还是没把他带来。

姨说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一生可以有很多次爱,一种人一生只能爱一次,我的母亲属于第二类人。

我的妈妈真不走运,偏偏遇见了他,林湘君最初的爱和最后的爱都属于利永华。

可他,连她的葬礼也没来参加。

我哀哀的哭着,这更像是一场梦。

似乎一觉醒来就可以看见她,穿着粹花的连衣裙站在院子的篱笆墙外喊着我:“四月,回家了,四月,快回家吃饭了。”

“四月,别躲了,妈妈看见你了。”

小小的我吓了一跳,把自己小小的身体拼命的往篱笆墙里挤,然后,露馅了。

然后,篱笆墙里传来了我咯咯的笑声。

而从今以后,这落大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从那片篱笆墙里找出来了。

母亲临终前对我说什么来着,说叫我不要恨他,我的妈妈一定以为她的女儿是个天使,其实不是的,她一点也不天使,她只是很会装,是个装蒜高手。

她天天都在心里百次千次的咒骂那些她讨厌的人,她把她不喜欢的人的作业本偷偷的丢掉,她向老师打小报告。

。

。

不恨吗?

我的母亲死于肺结核,那种病本不该致死,可那种病是富贵病,可那个傻女人有远大的理想,是的,她把它称之为理想,她想让她和她的女儿拥有属于她们的一间房,她说先买房再治病。

可谁知,这么大的一个尘世竟容不下那么一个小小的女子。

而那位我要称他为父亲的人据说每年都会拿出部分的资金作慈善,多可笑。

不恨吗?要不恨吗?

可是,母亲,你又知不知道。

有些的东西会在心里一下子长开的。

比如恨!

☆、你不是农夫(一)

一个简单的布包,来到利家的时候天空里有满天彩霞。

利家的女主人带着她的一双儿女在花钢石砌成的台阶上,含笑看我。

小男孩差不多十岁摸样,小女孩五,六岁左右。

男主人不在。

“那位是利太太,你以后就叫她为阿姨。

那位是连城少爷,那位是连玉小姐。”

带我来的老管家频频教导,太太,小姐少爷,真像粤语长片。

连城,连玉,多好的名字,想必,如他们的名字一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吧。

又是城的又是玉的。

晚饭过后,我被叫进了一间类似书房的房间里,一会儿,门被推开了,利家男主人终于粉墨登场了。

见到我的脸后,他一呆。

是的,不久前,我还问他觉的我脸熟吗?

“那天。

。

。

。

。

,对不起,那天我没认出你”

回他的话?太伤脑子。

微笑?那太假。

我垂下头,内疚吧?越内疚越好。

“以后,好好的呆着,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他的手在半空中,似是想摸我的头,又似是想拍我的肩,迟疑了一下,落下了。

“好的,利叔叔。”

老管家还告诉我,以后要管利家的男主人叫利叔叔。

一大片一大片的沉默,他背着我靠窗站着。

他的头发又黑又密,他的背影又高又挺,而他的心一定又坚又硬吧。

利太太把我带到大厅,利太太说四月,以后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真是很有默契的夫妻,我点了点头。

家?是的,这里豪华又漂亮,讲究的家具,纤尘不染的地板,琉璃般的灯光,价值不菲的装饰。

可,它永远不会成为我的家。

小小的女童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姐姐,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

小小的手软软的,无邪而天真。

这个可爱的女孩是我同父舁母的妹妹,若干的年后,我们的命运又会有怎样的交集?

我躺在房间的床上,我的房间很漂亮,粉色的墙,白色的沙窗,梦一般的珠廉,圆顶的公主床,精致的梳妆台,毛娃娃,就像是所有少女所热望的梦幻空间一样。

我泪流满面,思念风一样的滋长着,我想念着座落在杭州城郊外的我和我母亲的那个家,虽然不大,却温暖,小小的院子里有花有果,有菜有葱。

姨一定还在生气吧。

她一定以为她们的四月向往着大都市的繁华热闹吧。

她一定猜不到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会藏着那样的心思吧。

仇恨,它有时候能帮助人获得成长。

我要用我这张和我母亲长得十分相似的脸在利永华面前生活着,和他近在咫尺,提醒着他他曾那般辜负过那样的一位女子,他肩负着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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