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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似隐忍许久的情绪爆发,她一个激灵下榻,冲向叶照,拔了头上发簪欲要刺去。
叶照蹙眉侧身避开,似是意识到什么,只一拂袖将人掀倒在地。
“我便不该多此一举来看你。”
叶照睨了她一眼,甩袖出门。
门外,崔如镜持一把二十四指骨伞,亭亭立在檐下。
“小师妹好硬的心肠,那花魁怎么说也算你半个师父。”
她眺了眼屋中挣扎起身的慕小小,不免怜惜道,“啧啧,瞧瞧你这一下,将人都打吐血了。”
“阿照虽入门晚,却也知苍山一派修的是修罗道,自不敢修出菩萨心肠。”
“牙尖嘴利!”
崔如镜冷哼一声,伸手拦在叶照身前。
叶照眉眼冷下,对上她视线。
“奉小侯爷之命,特地赏你的。”
持伞的女子笑意盈盈,摊开手掌,里头是一只指甲大小的赤色药虫。
碎心蛊,叶照识得。
这辈子,很多事虽依旧循着前世的轨迹,然细微处却是有了不同。
譬如,前世她是独自入的秦王府,苍山派并无其他人前往。
而她出发前,也不曾服过这控人性命的蛊虫。
实乃前世,应长思给她的九问刀心法,最后一式“苍生何辜”
是反的。
她练到最后一式,虽一样的威力,却用一次催一次性命。
应长思告诫过她,一生只可用三回,第三回之后,便只有五六年的寿命。
然而,只要她听话,事成之后,自会奉霍靖的命令,给她调整经脉,还她完整的性命。
他们以此控制她。
而今生,她自然也拿到了一样的武功心法。
按着前生记忆,她未再吃亏。
只是她到底忽略了一关键处,她学成太快了。
十三岁便功夫大成,怎能不被那二人忌讳!
尤其是霍靖,对她的控制,从很早就开始了。
头一桩便是对陆玉章的刺杀。
她不杀,死的便是自己。
杀了,这一生便再难有回头路。
注定了站在萧晏的对立面上,即便萧晏容他,安西权贵都不会放过她。
此后,便是控制慕小小。
自己原是无亲无故之人,没有什么可以被他们所掌控的。
慕小小是同她唯一有牵绊的人,即便怨恨多过情分。
然霍靖那样的心思,宁可错,也不会放
叶照接过碎心蛊,没有犹豫吞下去。
至此,从名到情到她的命,全部被控在了他人手里。
至此,她也可以离开这片沙漠。
去秦王府了。
第4章、洛阳
翌日,叶照东上洛阳。
霍靖则继续往西去,至于去向何处,叶照自不会多问。
启辰时,晨曦初露,叶照作官家女打扮,莲步姗姗上车。
落帘的一瞬,她的眼角余光落在西厢暖阁处。
门窗紧闭,安静无声,当是那里头住的人还不曾醒来。
此去洛阳,除了护好那人,护他到君临天下时,了结前世亏欠。
叶照还有一事企盼,她要留得一命,回来将她的阿姐带走。
若是上苍厚待,再替阿姐找到她的郎君,亦不枉自己重生一遭。
她合了目,平缓心绪。
却不料,马车将将驶至外院,便有婉转曲调缓缓传来。
“……这一霎,这青天不遂人间愿,留奴家、在此凄凄又哑哑,北去南来几朝暮、红颜成白发……”
是《闺怨曲》,叶照识得。
在安西的歌舞坊中,稍有才学的歌姬都会自己填词作唱。
多来是哀叹年华流逝,或是表达相思之意。
譬如慕小小此刻所唱的,便是她昔年所著,是对明郎的思念。
随行的崔如镜撩开帘帐,丈地外,人与景映入叶照眼眸。
日曜,风起,黄沙穿胡杨。
山丘之上一袭青衣倩影,扬水袖哀哀吟唱。
腰间半块白玉龙纹环佩和声起,叮当作响。
举目眉眼里,是流逝的十年时光、不变情意。
“就差两个月,明郎就来接我了,都是因为你——”
昨日之语萦绕耳际,叶照自嘲地笑了笑。
“莫惊怕,莫愁前路无知己,会有人、与尔西窗再闲话。
莫惊怕至此无乡、四海可为家……”
花魁转喉换调,玉足轻点,挺拔似天宫仙鹤。
纤臂高抬,水袖迎风举,慢慢滑落、露出一截玉藕皓腕。
白瓷腕间,竟是系着一根如意结扣的红绳。
叶照眸光亮了亮。
“莫惊怕,莫愁前路无知己,会有人、与尔西窗再闲话。
莫惊怕至此无乡、四海可为家……”
马车与她擦身过,帘帐落下,人影远去,唯歌声不绝。
慕小小改了后半阙的旧词,如今半阙新词是对她阿妹唱的。
她同她说,别害怕,别回头,前路有崖,可四海为家。
阿姐,等我。
叶照拢在广袖中的手,捏着腕间同样的一串红绳,暗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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