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商贾穿着一身大澜衫通袖,学着读书人?打扮,立在窗棂外催着。
裴浚这间书房用的是工部?新造出来的五彩琉璃,琉璃几乎透明,站在外头?能看清里面。
凤宁就坐在窗下的桌案译书,“是这个理,您再等我一刻钟。”
上午陆陆续续将手头?的活计清了?,奉旨伺候在这里的小内使给她送了?一盅燕窝。
“您先垫垫肚子,万岁爷已纵马往这边来了?,想陪着您用午膳呢。”
凤宁听到“万岁爷”
三?字,神?情明显晃了?晃,紧接着露出微切的目光,“他真的要?来?”
这表情落在小内使眼?里,就是无比期待了?。
带着忧伤的期待。
可不是么,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咫尺天涯,见?一面不容易。
明日就是除夕,谁不想团聚?
“黄锦公公递出来的消息,这能有错?主儿安心等着吧。”
凤宁闻言双手绞在一处,眉目低垂下来,带着克制的高兴。
她原想去隔壁梳妆打扮一番,转念一想,画蛇添足,就这样吧。
这样就挺好。
不等她吃完这盅燕窝,外头?响起了?马鸣声,凤宁抬眸张望过去,窗棂外的院子门口,果然行进来一人?。
他今日穿着一件月白绣云龙纹的宽袍,气质依旧是沉稳冷峻的,眼?底却跃着一抹温色。
片刻,他绕过廊庑进了?正堂,惯性往东侧抬眼?,果然瞧见?一道月白身影亭亭玉立,她肌肤白亮,神?情也?极是柔软。
“李凤宁。”
他总爱这样连名带姓地唤她,凤宁娇嗔地瘪了?瘪嘴,又照旧福身请安。
裴浚看她这模样,大步迈进来,将她手握在掌心,眉梢微挑,
“怎么,不高兴了??”
凤宁摇摇头?,两腮微微发鼓,颇有几分难喻的娇嗔,“陛下车马劳顿,快些用膳吧。”
裴浚确实饿了?,吩咐黄锦摆膳。
宫人?很快将这张八仙桌摆满,一道道菜验毒,裴浚一面净手一面看着李凤宁。
见?她神?色略有落寞,再次邀请道,“若是嫌冷清,待会?就跟朕回宫,朕保证,正月十?五将你送回来。”
昨日李凤宁出现在礼部?,裴浚心知肚明,今日她神?色有些不好看,他也?不意外。
能给的他绝不吝啬,不能给的,他也?绝不给予希望。
凤宁将眼?底的低落掩去,拒绝道,“谁说我嫌冷清了?,我已决意回李家过年。”
裴浚听了?这话,冷哼一声,“是回李府?还是跟你那位先生过年?”
凤宁眨眨眼?,“先生孤苦,我拜访他怎么了??大年初一,我好歹得给他拜个年吧。”
“那你怎么不入宫给朕拜年?”
凤宁耷拉着脸不说话。
每每提到乌先生总是不欢而散。
明日是除夕,裴浚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较劲,
“你在李府待三?日,朕最迟初三?就去李府接你回来。”
凤宁寻思道,“我也?不一定?能待三?日,没准大年初二就回来了?,您知道的,我在这一带好歹有些脸面,得预备着孩子们?来给我拜年。”
裴浚已经开始动筷子,“好,朕初三?径直来别苑。”
凤宁没接话。
裴浚也?不在意。
李凤宁现在对他就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他已习以为常。
膳后裴浚牵着她消了?一会?儿食,将捎来的年货给她看。
十?几个锦盒摆了?满满一罗汉床,堆成了?小山。
裴浚悄悄告诉她,“大年初二过来时,往里头?翻一翻。”
凤宁抿嘴一笑,低下眸没说话。
她猜他定?是藏了?压岁钱给她。
他对她从来都不吝啬。
午后的日头?太好,暖洋洋的,裴浚吩咐黄锦摆了?一张长几在院中?,凤宁诧异道,
“明日除夕,您今日应该很忙吧,还不回宫?”
裴浚紧了?紧她的手,“朕想再陪陪你。”
凤宁闻言,喉头?一瞬间涌上浓烈的酸楚。
裴浚何等敏锐,察觉她指尖轻微颤动了?下。
她的反应他并不意外。
她在一点点被他撼动。
她也?在挣扎。
这是他预期的方向。
“日头?好,你陪朕坐一坐。”
黄锦已将今日的折子宫务摆在长几,长几北侧摆着一张紫檀圈椅。
凤宁看了?一眼?回道,“您先忙吧,臣女还有最后一道文?书翻译,译完再陪您。”
裴浚松开她的手,踱步去了?院子。
凤宁照旧在窗下译书,二人?忙碌之?余,时不时要?看对方一眼?。
凤宁译完最后一份账单,交予门口的小内使,让他帮着送去夷商会?领事府上。
随后她倚在正堂门口的廊柱,眺望裴浚。
黄锦见?此光景,悄悄摆摆手,示意下人?退开。
宽敞温馨的庭院独剩他们?二人?。
微风浮动,骄烈的冬阳抚化大地,竟莫名让人?觉出几分春日的暖融。
裴浚正在批复藩国表章,神?色间偶有凛色划过,更多的是胸有成竹,一切在握。
他当然知道有一双眼?在注视着她,偶尔抬起脸,眼?底像是浮着一撮幽火,轻易便可融化坚冰。
他当然坐的端然,身姿也?十?分笔挺,热辣的日光将他清湛眸色里的冷隽悉数洗去,只?剩几分蛊惑人?心的温柔。
李凤宁脸一红,顺着廊柱背过身躲过去,等了?片刻,再绕回来,那人?已聚精会?神?在忙公务,手中?大约又换了?一本很重要?的折子,该是在估算什么,时不时会?动笔圈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