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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人向着码头走。

穿得花花绿绿的人,老的少的,黑眼睛蓝眼睛,都从这艘和谐号上往下面走,挤在楼梯上头。

摔死,老死,车祸死。

人很容易死。

面色青紫的,脖颈肿大,看着像噎的。

都大步往码头走。

等到人稍微少了一些的时候,陈朝生才往下走了。

“这就是新地府。”

陈朝生喃喃道。

回头去望冥河那头,只望见无边的乌黑河水在翻滚。

白色的雾气在河上飘散了,又汇聚起来。

“阴间的空气,真是好多pm2.5”

Siri说,“陈朝生口罩带起来。

你们宗门素质不还,我怕你们随地吐痰,这样是不积阴德的表现。”

“我没。”

陈朝生说,“我素质很好。”

地府的港口给他留下的,只有灰、黑、白,克莱茵蓝和其他几种荧光色。

高大的明式建筑物中,有电线穿过。

陈朝生第一眼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一座小山,近了,才发觉那是大楼。

黑色的大楼,像是坟场一样,齐整的白色玻璃窗,反着光。

空气里净是燃料燃烧的气味,机器轰鸣之声,几乎将潺潺水声同嘈杂人声,一并压了过去。

“这里,是地府啊。”

陈朝生说。

天上没有太阳。

但是除却太阳,却有更明亮的东西在空中燃着,照着这一方天地。

“那是什么?”

陈朝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发光的球体,看得出来温度是极高的,就连它周身的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碎屑往下头脱落,像是星球燃烧落下的灰烬,又像是什么金属残片。

“那是他们的人造太阳。”

Siri慢慢腾腾打了个哈欠,对着假太阳吐了口气,“其实就是一种不断燃烧的机器,这样的假太阳,地府还有很多。”

“我的本体在这里。”

Siri说,“我更掌握它的部分资料。

但是不多。”

陈朝生踩在柏油路上。

还有人在一边等公交车排队去投胎登记所。

“很恐怖吧。”

Siri说,“人已经在不断染指神的范畴了,在神没落之后。”

“他们到哪里去了?”

陈朝生踢开地上的易拉罐。

可口可乐的红色罐子,一脚被他踢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红绿灯还在闪。

不知道是不是坏了。

“或许老死了。”

Siri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老死,而其他意义上衰老了,或许去了别的星球,又不只是地球有文明存在,或许就在你身旁的某个角落,不信你往那儿看。”

“神很讨厌。”

陈朝生小声道,“很凶。”

“而且都喜欢用开远光灯光环,刺眼睛。”

他补充道。

“你看那家。”

Siri说,“我可以用到这里的摄像头,他们也是我的眼睛。”

“你不要乱看。”

陈朝生忙道,“你要有机德。”

“你以为谁都和白复水一个德行?”

“我指着的地方,有个佛像。”

人工智能哼了声,“就在这个很多灯的百货商厦后面,他也在凝视你。”

“凝视我?”

风有些大,碎屑像是蝴蝶那样落入他的掌心。

黑色的蝴蝶。

“机器和佛像都在凝视你。”

siri说,“你是活着的,有颜色的人,很多双眼睛都在打量着你。”

“地府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知道吗?剩下的都是人造的颜色。”

“噢。”

“你的颜色很抢眼啊。”

“我有什么法子。”

陈朝生向着百货商厦往后头走。

商厦门开还贴着上个世纪的广告,广告是个漂亮的女明星在卖除狐臭喷雾。

陈朝生站在佛像下止步了:“前辈,多有叨唠。”

“不是前辈,我比你小。”

佛像说。

他也是灰色的。

很沉暗的那种色调,唯独额头上的那粒朱砂,并非朱红,而是一种极端抢眼的荧光色。

甚至能够隐隐约约看到有电流流过的光亮,像是血液在血管里片刻不停地奔腾。

周边的房屋几乎要将他的身子遮蔽住了,高楼大厦,或是棚屋。

“你好,陈朝生。”

佛像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今日来。”

“缘分?”

陈朝生要仰起头来才能看着佛像的眼睛。

一双在发光的眼睛。

“不是的。”

佛像说,“因为地府头条。

昨天去给自己换电池的时候,工作人员发了一份电子版本给我,很多都人都说陈朝生会来。”

“噢。”

陈朝生微微有些失望。

佛像的嘴唇一张一合:“我在人间的时候,一直很喜欢您。”

“谢谢。”

“那好像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过对于你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

佛像低下头来,“轮船溺水了,中途的时候,我的手脚抽筋,就永远在水里出不去,反在阴间成了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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