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霜心里感激,低低地应了声是,随即有女官来引她去东宫。
东宫正殿内室里,履霜端坐在床沿上。
喜娘们围绕在她身边,不断说着吉利话。
空气里也漂浮着百果香,还有外头的喜乐锣鼓响。
她渐渐觉得气闷。
竹茹觑着她神色,悄悄端上来一盏银耳羹。
跟随在旁的女官见了,立刻阻止道,“不可!
太子妃需等太子入了洞房,方可进食。”
竹茹忍不住抗道,“可是太子妃从早起便没有喝过一口水。
离太子过来还有那么长时间,她如何撑得住?”
女官不为所动,“礼仪如此,少不得请殿下忍耐些了。”
竹茹还待要说,履霜已摇头制止了。
女官脸上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到底是太子妃懂规矩。”
履霜忍着饥饿和胸闷,勉强得体地笑了笑。
到了天擦黑的时候,外头隐约的喜乐声、推杯换盏声终于渐渐地停了。
履霜心里咯噔了一下,猜到宴席大约是结束了。
果然,从殿外进来个小宫女,禀道,“太子殿下往东宫回了。”
殿里的女官、喜娘、宫女们忙都整肃了精神,笔直地站立着。
不一会儿的功夫,殿外传来小黄门的唱声,“太子殿下到——”
满殿的人都跪下叩道,“参见殿下。
恭贺殿下新婚大喜!”
太子走了进来,温和地虚扶了一把,“都起来吧。
——崇行,带她们出去,各赏锦缎五匹、三月月银。”
众人都又惊又喜的,千恩万谢出去了。
殿中一下子空落落的,只剩太子和履霜。
“来。”
他含笑招手。
他的神态那样和蔼,仿佛这是真正的婚姻一样。
履霜忍不住把他的脸替换成窦宪的,如果今夜同她成婚的是他,如今又该是什么模样?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地走了过去。
太子拉开椅子,让履霜坐下。
见她脸色白白的,和气道,“你也太老实了,女官严厉,你可以借着更衣的机会偷偷吃一点啊。”
说着,盛了一碗粳米饭放到她面前,又挽起袖子替她盛汤。
履霜谢过了,低着头吃了几口。
过了一会儿,察觉到太子一直没有动筷子,只是饮着面前的茶水,奇道,“殿下怎么不吃?”
太子拍了拍胸口,露出不舒服的神情,“方才在外面饮多了酒,这会子吃不下。”
履霜忙放下碗筷站起来,替他冲泡蜂蜜柚子水,“殿下喝几口压一压吧。”
太子接过饮了几口,顿觉胸口的酒意和烦闷之感被压下,浑身轻快了些许,笑道,“好巧的心思。”
履霜道,“这有什么巧的?家常的法子罢了,殿下从前没喝过么?”
太子握着茶盏,无言地摇了摇头。
随即将那杯水饮尽,拿杯盏和小盂来漱口。
履霜大约猜到自己是说错什么话了,惹他心绪不佳。
跟着也不敢再吃。
掩袖含了一口茶水,轻轻地漱着口。
婉转提醒道,“时间不早了,殿下去宋良娣那儿吧。”
太子摇头。
履霜大为吃惊,失声问,“为什么?我们说好的...”
第61章新婚
太子温和地看着她,“我今晚若出去,你会有麻烦的,将来也不好在宫里立足。”
履霜这才知道他是好意,尴尬道,“殿下...”
太子朗声笑,“别怕,正殿的床很大。
我们可以划楚河汉界,一人一边睡。”
履霜见他考虑的周详,反倒是自己失态了,请罪道,“请殿下恕妾失仪了。”
太子温和道,“这没有什么,日后东宫的事还要你费心多操持。”
这样说着,他催履霜先去内殿的浴池沐浴,自己洗净了手,去抱被子。
履霜推辞了几次,但见他谦让,也只得先去了。
等洗完出来,发现他已把床铺好了,正坐在桌边看书。
她强忍着内心的不自在,屈膝道,“殿下也去洗吧,妾帮您拿衣服。”
太子点一点头答应了,放下了书,从她手里接过衣服往内走。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履霜终于松了口气,坐在床沿上。
太子说得不错,殿里的床果然很大,大小足可以躺下七八人。
晚上两人一人一边,当是互不相扰的。
她把被子都抖开铺起来。
忽然,眼角瞥见床柜上放了一只匏,心里好奇,拿过来细看。
那居然是已经被剖开、风干的两瓣。
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了几次,也始终没明白它们究竟是做什么的。
正巧太子洗完了,从内走出。
履霜听见他脚步声,忙把匏搁到了床柜上,屈膝,“殿下。”
太子点了点头,随口问,“方才在做什么呢?”
履霜指着床柜,答,“在看那只匏呢。
怪蠢笨的,也不知是做什么的。”
太子的声音微有凝涩,“那是新婚之夜喝酒用的。
新郎执一瓢,新娘执一瓢,各往里头注酒,交臂饮干。
然后两人一同抛瓢。
若一瓢上仰,一瓢下覆,那就是阴阳和谐的好兆头。”
履霜听他话语里多有怀念之意,只是不知为何,语调很苦涩。
忍不住问,“殿下这样的了解,是抛过吗?”
太子点头,但除此也没有别话了。
履霜晓得这是他的私事,自己是多问了,转口说,“天也晚了,殿下快睡吧。”
太子点点头,让她睡去了里面。
又问,“你怕黑么?”
履霜不知何意,愣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太子道,“那么,我就留两盏烛火不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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