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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煜则仍是那副面无波澜的样子,时不时与姜禄搭几句话。

这一出寿宴气氛无比诡异,平静的湖面之下暗藏波涛。

宴罢,她起身回自己院子里去取佛经,打算再抄一抄静静心。

锦瑟帮她翻找她从前最常抄的那一卷,她在案前信手翻了一下先时在闺中读过的书。

佛经找出来了,锦瑟将之递给她,觑着她的脸色,忍不住问:“娘子,分明您也难受,又何必同侯爷置气?”

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对,锦瑟一早便瞧出来了。

姜韫垂着眼睫不作声。

锦瑟瞧她这样子,便为她心疼,却又不知结症在哪,忽然想起那盆让她慌忙丢掉的花,不由又问:“娘子,您前夜把醒酒汤倒进花盆里作甚?”

定是往里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急急忙忙让她去销毁。

姜韫深吸一口气,压抑已久的情绪不知为何一下子涌上来了。

锦瑟总是这般无条件地信任她、护着她,就连已经猜到她做了什么,语气也依旧温柔和煦的。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沉痛:“锦瑟,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没有嫁给沈煜,而是进宫做了皇后。

姜家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外戚,成为新贵沈煜的矛头所向。

从新旧贵族之争,再到后来的夺嫡,姜家和他皆在对立面。

我和父亲与他斗了十年,争锋相对,在他手上吃了很多亏,姜家数次身陷险境,险些无力回天。

太元五年的时候,他还害死了七郎……”

姜韫言及此哽咽了一下,才接着道:“朝廷派兵支援七郎,他却将兵力调给了韩靖安,放任七郎及其众部被困死城,最后全军覆没。

只有一人死里逃生,回来和我讲七郎死时的惨状……”

她眼眶微红:“你说我怎么能让这一切再次发生?”

锦瑟闻言久久沉默,她想说“那只是梦”来安慰她,却不知为何怎么也说不出口。

姜韫所言的一切,她好像每一句都能感同身受,仿佛那些事当真发生过。

两人谁也不曾料到——

雕花门外,沈煜静静立着,叩门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第30章花明她合该凤仪天下。

好似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门外的沈煜久久无法回神。

长久的震惊过后,他又从心底涌上来一阵无力之感,如同身处无垠黄沙大漠之中,眼睁睁看着漫天的黄沙席卷而来,毫不留情地将零星的人影吞噬,无可奈何。

怪不得当下他压根儿就没伤着姜家半点皮毛,她就决然地动了杀心。

他忆起前世姜韬出殡那日,她在紫宸殿前素衣披发地跪着,半是恳请半是威逼地让皇帝治他的罪。

彼时他被问责,匆匆赶至紫宸殿陈情请罪,却也心知不论姜家再怎么折腾,皇帝也不会轻易降罪于他。

以她的心思和谋略,自然对此更为心知肚明,却还是为了虚无缥缈的一线希望而奋力一搏。

为了姜韬,为了姜家,她赴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他从殿里移步出来,便遥遥对上她阴鸷愤恨的目光。

她是恨极了他。

沈煜心口一阵绞痛。

他性子向来利落果决,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从未有哪一桩哪一句后悔过,除了——

前世太元五年下的那道调兵密令。

姜韬所守的那座城的确是要冲之地,因此他谋划以那座城为铒,引走敌军大半的兵力,从而趁机绕至敌军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及大营,掐断其后路而将其包抄歼灭。

只要姜韬再多撑一日,便不会有那般惨况。

那城池易守难攻,他掐算好了一切,人马、水源、粮食……足足够姜韬众部守上半个月,只要不出城迎战,便无性命之忧。

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下,只唯独算漏了地方官贪污腐败。

官府的库房里根本就没有存粮!

百姓们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被县令打着朝廷赋税的名头成倍地搜刮尽了。

战火硝烟一起,粮价飞涨,眼见着这城池危在旦夕,那天杀的县令暗地里急急忙忙把库房里的粮食倒卖了出去,卷财南下避难。

人一旦饿急了,人性便经不起考验,让兽性占了上风。

城中百姓眼一闭,心一横,闻着肉香狼吞虎咽,反正摆上桌入了腹的不是自家小儿。

消息被封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绝望而无声。

大军赶至时,姜韬已率众部出城拼死突围,以卵击石,全军覆没。

那日在紫宸殿前,他走近她时,连不动声色地瞧她一眼都不敢。

若不是他操之过急,出了纰漏,姜韬怎么会送了性命?

这笔血淋淋的账只能算在他头上,肠子悔青了也没办法赎清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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