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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为什么,那么多年,所有的信,都是写于那一天?
那一天,他在城头厮杀都来不及,哪里有手来写这么多信?
那金鳞池中,龙舟甲板上,她拿着一摞信纸,不解问玄勿:
“永乐十年六月十九,这是什么意思?”
玄勿一脸的悲戚,低头不答她。
她又去问卓云,几乎嘶喊。
她这一生,最宠信的,就是这两个人。
因为,这两人,都是她皇叔一手带出来,留给她的。
仿佛,是她与那人的联系。
卓云终是哽咽着,说来:
“永乐十年六月十九,是燕王爷战死的日子。
”
……
一语惊醒梦中人。
然后,她眯眼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终于,想起来一些事情……
她想起,那一年,十七岁,在湖心的小船上,她给他赠一条五色长命缕,祈他长命百岁身体常康健;想起她吟诵那古籍上的偏僻小诗,恨他生得早,而她来得太迟;想起后来喝醉了不慎落水,他将她捞起来,纵情地亲吻她……
那一次,怕是她此生,离他最近的一次。
也模糊了一些事情……
她不知道,是身边这些最信任的人,在一直帮着他欺瞒她?还是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也不知道,是那人,用这生后的每月书信,诓了她一生!还是说,根本就没有那每月的来信,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的幻境!
仿佛,站在金鳞湖上的她,已是那个出了梦境的清醒之人。
怅然回首,浮生若梦。
可那只玉枕,那些信纸,又历历在目,就在那甲板上,湖面清风拂过,有些晾干了水汽的信笺纸,尚在哗哗作响。
遂抱过那只玉枕,像个宝贝一般,搂在胸前,贴脸上去,热泪阑珊。
然后,便是再一次地穿越梦境,于那燕王府的寝房中醒来。
睁眼,于湿乎乎的泪水中,赫然见着,头下所枕。
便惊得,一骨碌爬起来坐。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梦中那只玉枕,怎的似曾眼熟,可在梦中,却总也想不起是谁人所赠?
此刻入目,不就是她皇叔寝房这一只?
青白玉瓷,佛子卧莲,一模一样。
第44章出去玩我们出去玩儿吧
清晨天明,女皇出燕王府,便抱走了那只玉枕。
“你拿我的玉枕做什么?”燕王问她。
“这枕头枕着,好眠,皇叔莫小气,就赠与朕吧。
”女皇笑着,又抱得更紧了些,怕他来夺一般。
“……”燕王罢手,权当不与她计较了。
“皇叔去北疆,不是要给朕写信吗?到时候就用这玉枕来装。
”女皇又拍拍那枕上佛子,笑得眉眼弯弯。
一夜的幽梦过后,昨日那满腹的憋屈,也没了。
当然,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的狐疑与不安。
说话间,尚觉不甚真实,有种行在那梦境前端的感觉。
莫不是,她先拿了这玉枕,才有后头,那枕中书信?
这先在梦中看结果,再在现世行原因的蹊跷事情,她可是有过一回经验的。
十七岁那年的生辰梦魇,无崖子大师说,是预兆之梦,结果,还真就是预警。
且凭着那预警,她顺利地趟过了难关。
于是,出了永乐巷,便让玄勿往左,出城,上东山,找无崖子解梦去。
这一去,竟是在山中耽误许久。
第二日午后,方归。
回宫时,尚有些失神落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就在那朱华殿中,枯坐着,想那困局。
季亭山来,看着她那模样,反倒有些乐了,带些玩笑与嘲意:
“还以为陛下看破红尘,要入山修道去了呢?”
他亦是有眼睛的,知道新婚之夜,她是去了燕王府,第二日又径直去了东山,可回来这光景,就知道,多半未遂愿。
正失魂落魄呢。
他反倒喜欢了。
便自行在她对面坐下来,也不说话,就那么默默看着她,作陪。
直直过了有那么一柱香的功夫,女皇终于正视了面前那人,仿佛刹那回魂一般,莞尔一笑,说得轻松而和煦:
“季亭山,我们去……玩吧”
仿佛不曾有过那新婚之夜的隔阂,仿佛仍是昔日,唤他这个狐朋狗友,带她去市井坊间疯玩一趟。
所以,机巧如季亭山,也着实怔了少息,才挤了个笑脸,附和她:“好啊,去哪里?”
“去北边,看塞外广漠,草原黄沙……”女皇眼中,有些星芒。
“……”季亭山有些跟不上。
那么远啊,他还以为,就是出宫,在城中走走,比如,东市夜集的勾栏,烟花柳巷听雪楼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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