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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其实人间并没有社么吗逾越不过去的坎,也没有消泯不掉的仇恨。

只是看彼此肯不肯剖开自己,透透彻彻的表达一回。

在这样的表达中,拨开戒备埋怨的那层纱,去看到对方滚烫的那颗真心,如此就够了。

毕竟人生只有短短的几十年,然而明月星空就照耀着一轮又一轮的轮回。

能被江山收敛热爱,能被岁月典藏深情,是人活一世多大的福气啊。

“纪姜,若我们能回去,你跟我回家吧。”

他的眼眶泛了红。

他想要得寸进尺了。

她不是听不明白。

“好。”

她重复了那一个好字。

宋简却怔了怔。

“你不问问我,要如何处置意然和陆氏吗?”

纪姜含笑摇了摇头:“你不用做任何的处置,我这一生要陪伴和照顾的人,是宋简,只要你不放弃我,别的,我都不会再去逃避,再去害怕。”

说着,她声音一浅。

“至于意然……宋简,别怪她,你站远些,我来偿她就好,不论是她,还有她的子嗣,我都会竭我所能的补偿。

这一生偿不尽,还有下辈子。

你无需再替我担待,你替我担待的,已经够多了。”

她坦然灵透。

不光在波谲云诡的政坛之中。

也在讳莫如深恩仇之间。

宋简的心一时悸痛。

他这一路遇到过很多女人,陆以芳,陈锦莲,窦悬儿,但遇到了一个能与他心意相通,能与他同翻一本金石典籍,会赠他绝世的檀香,爱与他赌书斗棋,甚至堪与他在政坛之中倾轧,最后,还能同卧在涂乡野地,一身素衣,四壁陋室,面对浩瀚无边星光月河,说尽世间金矜持又深情的话。

她是大齐唯一的长公主,也是泥泞里坚韧的女人。

“再睡一会儿吧。

我不会再走了。”

她摊开手掌遮盖住他的眼睛,月光全部被挡在了这一团温软之后。

然而纪姜影子还仍然停留在眼中。

失去视线之后,她的声音在耳边,变得更加清晰。

“宋简,我对你说过一些假话,如今我想认给你。

我啊……其实不想任何一个女人来关照你得下场。

我……”

“嗯。

我懂。

我也有一句话想认给你。”

“你说。”

“纪姜,恨都是假的。

我爱你。”

第92章出气

男人的睡相总是张扬的,然而宋简习惯讲究坐卧姿态,像在山寺里枕松而眠久了,哪怕是在山野之地,手臂也要端端正正地屈放于耳下。

双眼亲合,呼吸平匀,肩头顺着呼吸轻轻的起伏。

纪姜轻手将最后一缕压在宋简腰下的裙绸纱从他身下拽出来。

外面的天空的已经朦朦胧胧地发了白。

喑哑的野鸡鸣叫声飘渺,混着远处河水奔流的声音阵阵入耳。

纪姜从竹屋中走出来,转身合上柴扉。

“宋大人,睡下了吗?”

一个轻柔的女人声从背后传来,纪姜轻惊,回头看时,却见青娘手执一件披风立在她身后。

她穿着藏蓝色的罗裙,长发松束,除了耳畔的乳白色的珍珠坠子和手腕上挂着的一串玛瑙佛珠,周身再无一样饰品。

青娘信佛,常年吃素,因此很瘦,背脊也有些佝偻。

眉眼青素,和纪姜在京中见多了的官家夫人相比,有很大的不同。

“是不是妾身惊着殿下了。”

她见纪姜没有出声,便蹲身行了一个礼。

“哦,不是,纪姜是头一次与夫人相对,想起些旁事,这才失神了。”

青娘笑了笑,将手中披风捧上:“晨间天亮,老爷怕殿下着凉,让妾身给殿下添衣。”

纪姜忙承接过来:“顾老与夫人有心。”

青娘直起身来,借着熹微的晨中光望向她的面目。

素麻的发带拂动在她肩头,春裳轻薄,又被山中枝桠够拉得破碎,隐隐约约,勒出她的肩骨的轮廓。

那张脸是熟悉,但气质却全然不一样,说她是皇族子女,却像经历一场凌剥,把沉重的金银饰物和和繁复的宫妆装都剥得恰到好处。

青娘看得有些出神。

良久才轻声呢喃了一句。

“真像啊。”

纪姜将那件披风笼在肩上,东方的太阳冲破了朝霞,一下子撞出云层的桎梏,周身有了遮蔽覆盖,又沐浴于光下,人却渐渐地感觉到越来越深重地疲倦。

纪姜揉了揉眼睛,淡淡地露了笑容。

“像太后娘娘吧……”

青娘一怔,屈膝就要跪下去,却又被人端端地扶住。

她不敢抬头,忙道轻声道:“妾身万死。”

纪姜扶她立稳身子。

“我是她的女儿,自然是像的。”

她猜出了青娘心中所想,但那毕竟是上一辈的旧事,年代久远,又历经波折,回避使其腌臜,但迎上又会伤人心。

她索性就话接话,立在了阴明相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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